”他对我笑了，那笑容就像是他遇到了什么东西，值得他沉醉其中。他说：“好，我们回家吧。”

“你能开车么？”我不安地看着他的睛“要不然，我来开？”——其实我还差最后的路考才能拿到驾照，但是我觉得，现在的情况，还是我来开比较安全。

他说：“不，用不着。”

我迫切地想要回家去。我希望我一门就可以看见外婆依旧和雪碧坐在沙发上，雪碧耐心地教外婆辨认电视剧里的好人、坏人、不好也不坏的人。我们的车终于驶了医院的地库，车龙的街上，人们的脸一如既往地漠然。他们都不知昭昭死了。他们不知，真好啊。

“南音？”他把车停在了路边，但是没有熄火。我惶恐地看着四周，不知这里是否可以停车，但我很快就释然了，此时此刻，还在乎通规则什么？

“去对面的小卖里，帮我买包烟，好吗？”他用沽满血痕的手递给我一张20元的钞票。也对，支烟，也许能帮到他。

“好。要什么牌的？”我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愉快地问。我为什么要勉自己愉快呢，因为我们终于可以谈论一跟昭昭没有关系的话题。比如香烟的品牌。

“都行。”他的吻似乎恢复了一安宁“万宝路吧，红的。”

我看着通灯上的小人由红变成了绿，我数着斑线走到了路对面，但是数完了我立刻就忘记究竟有几条了，我走那间小店铺的时候故意放慢了和店主说话的速度，我对他发自肺腑地笑并且在他递给我找回来的零钱的时候说声“谢谢”我把零钱一张一张，照面额由大到小的顺序叠在一起，好像这是个仪式，我边走来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蓝的手服，着小黄帽，她费力地踞起脚尖想要够柜台上的糖，我就问她要什么颜的，然后帮她拿了并且弯下腰认真地递到她手上…我用尽全力完每一桩每一件的小事情，因为在用力完成它们的时候我能觉到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微弱地缠绕着我，我需要这蜘蛛丝一般的时光捆住我那个上就要窍的魂魄。

路上传来一声胎过路面的尖锐的声音。我和那个小女孩一起转过了。嘈杂惊呼的人声里，我看见一个男人呈弧线飞了去，砸在路面上。我看到哥哥的车踉跄地停泊在那男人的旁。我发现那男人是陈医生，因为他没有穿白衣，乍一看有些陌生。

边的小女孩尖叫着跑了去，却又在店铺的台阶上停下了，她着小拳，两条小辫像是被风得直立了起来，她的声音清亮得像是鸽哨：“爸爸——”爸爸的车——不，是哥哥车猛烈地倒退了一，又对准了地上的陈医生开过去，陈医生像一截不慎从狗里掉来的香那样，在车底下的地面上翻，那灵活的觉很诡异。

路边的行人围住了哥哥的车，和躺在地上的陈医生。其实，这是多余的，在警车来到的两三分钟内，哥哥一直端坐在驾驶座上，没有来，也没想过要逃走。

他从车里来之后，走警车之前，回看了我一。

我想他也知，从现在起，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能原谅他。

对吧，船长？我的船长。

陈宇呈医生

他把车停在路边，走来等臻臻。星期五总是如此，他必须要把臻臻带到医院里来待上几个小时，之后才能完全享受一个属于他们的周末。臻臻想要去买糖，并且她最近有个新习惯，就是买零的时候不喜大人跟着，她要自己完成那个购的全过程，以此证明她长大了。

所以他挑选了一个不错的位置，可以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里。她如果真遇上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只要一转，就找得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