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同盟，但是她毕竟幼小，她抵御不了郑老师的力量，她不知她在服从着郑老师背叛原本的自己。

她一个人静静地抱着膝盖，坐在病房的走廊上。他看着她，想起她小时候，也曾以一模一样的姿势跟表情，坐在敞开的窗旁边。他甚至不想去打扰她，她需要这时刻，和自己静静地待一会儿。暂时逃离那个谦逊而大的独裁者的光芒，像童年时一样呼。可是她把脸静静地转了过来，她脆弱地笑了一下，她说：“陈医生，我现在为什么觉得越来越累呢？”

他走到她边坐下。是因为她里的那些坏血，它们已经不动了。她的脸庞、她的嘴、她蜷缩成一团的都那么年轻，可是她的血里住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当然不能这么回答她，他知她问这问题只是在表达恐惧，并不是期待人回答。她也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像她的郑老师那样，对她笃定地说：“别怕。”她有时候需要这个，有时候不需要。

她说：“他们说，你昨天请假了，你去什么？”

他答得无比自然：“回家。奔丧。我死了。”

“哦——”她拖长的尾音细细地颤抖“她多大岁数？”

“九十三岁。”他一边说，一遍重新别了白衣兜上的签字笔。

她轻轻地笑了笑：“那你应该…没有那么难过吧？”

他想了想，很诚实地说：“比我当初想象的要难过一儿。不过，还好。”

她似乎是更加发力地，又抱了自己：“活到九十三岁，好不好？”

他知，她其实想问：“活到九十三岁才死，和活到十八岁就死，到底相差多少？”

他说：“我怎么知，七的时候我回去上香，帮你问问我吧。”

她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就连她的下下面的膝盖似乎都跟着漾了起来“好啊，帮我问问吧。或者，到时候，我自己问她。”短暂的静默过后，她清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说：“陈医生，你可以把你的电话给我吗？”

他说：“可以。”

次日，他参加过会诊的病人住了病房，在昭昭隔的那间。那孩的状况很复杂，他们一时间也无从确诊。他被这个病例搞得心力瘁。每当碰到无从确诊的状况，他都会莫名焦躁。天杨在午餐的时候淡淡地取笑他：“你迫症又犯了吧？”他没讲话，甚至没有像平时那样回复一个微笑给他。叹了气，把面前那个几乎没动过的餐盒盖好，用力地让筷准确地戳破盒盖。

如果能确诊患者已无可救药，那他就是见证者这个患者的沉沦；如果连确诊都不能到，那就是和患者一起沉沦。他不大能接受这样的自己。他不黄昏已经降临，他也知他的学生里面有人已经将近48小时没有睡觉，他把他们召集起来，把资料派发下去，对他们说：“明天上班之前，谁能给我一个有用的想法，真的帮这个患者确诊——不你们是在等实习鉴定，还是在等着我的课的分数，我都给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