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夜。她睁开睛以后，第一句话是：“陈医生呢？”

不知在沉睡的鬼门关那里发生过什么，总之，她的脸看上去就像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有什么大的东西漂洗过了她，在它面前，她毫无障碍地袒了自己所有的稚气。

哥哥对她笑了，哥哥慢慢地说来四个让我都意外的字“生日快乐。”

“昭昭你十八岁了呢！”我跟着呼起来。她诧异地望着哥哥，害羞地垂下睫，她垂下睛的样总能让我心里一阵凄凉。

“有礼给你。”哥哥说着拿来他的手机，开始在通讯录里面翻找，拨号的同时，下了“扬声”电话接通的长音单调地响彻了房间，信号可能不大好吧，带着一“沙沙”的杂质，像是某为了活着而活着的昆虫。

“喂？昭昭？”电话那的声音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我的，连我的耳朵里面都在轻微震颤着它的余音，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会儿，似乎也有不好意思“昭昭，生日快乐，你要加油，把病治好。”

是那个曾经说要杀她的陌生人。李渊。

昭昭的剧烈地起伏着，似乎不知该拿掌心里那个手机怎么办了。哥哥的手在她的肩膀上，有成竹。“昭昭，就这样吧。”李渊的声音也不似刚刚那么生了“你不用跟我讲话，我就是想跟你说，你得相信自己，你很快就会院了。”

他就这样，突兀地挂了机。哥哥看着我，满脸得意之“其实我跟这个家伙一直都有联系。我好不容易才说动他。”

昭昭突然丢掉了手机，像只小动那样钻到了哥哥怀里。她的声音似乎全都被一大的力量憋在了咙里面，她倔犟地说：“这人真没息…不是想杀我吗？放过来呀，我又不怕…”就在哥哥的手掌像雨那样轻轻地在她脊背上着陆的瞬间，她哭了。

昭昭的泪迎接了九月的来临，零报时的提示声恰好响起来。那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无关要的问题：昭昭的生日究竟是8月31号，还是9月1号呢？因为哥哥给他送礼的时候，恰好是两个日就要接的时候呀。我甩甩，觉得面对此情此景，我还在想这个，真是无聊。

可是第二天黄昏，当我重新回去医院的时候，昭昭已经不见了。

雪白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就像一场梦中倏忽而降的大雪，掩盖了所有昭昭的气息。护士告诉我，她院了。我说这怎么可能，她刚刚才被抢救过。那个护士淡淡地说：“对啊，她前两天住ICU，押金全都用完了。我们给她在龙城的亲戚打电话，要他们来钱，结果来了一个人，给她办了院手续，刚走没多久吧。”

“她怎么可以院嘛！”我想是耍赖那样对这个没有表情的女人喊了起来“你明明知她不能院的！你直接杀了她算了！”

她用一“见怪不怪”的神看着我“我有什么权利决定病人院不院？是她家的人说不治了，主治医生也签了字…”

我听不下去了，转跑了病房，在门撞到了那个我最喜的护士长，我犹豫了一下，又跑了回去，不容分说地抢过来她手里的一个笔记本，写下了我的电话“对不起，要是昭昭又回来了，我是说，万一您又看到她了，给我打电话，谢谢您，拜托啦。”然后我又开始奔跑，因为我害怕听到她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