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什么就写什么，其实这才麻烦呢。”她轻轻地叹气。但是她这愁苦的语气却让我放了心，既然已经开始认真地为这事情烦恼了，说明她已经在减减地习惯着家乡的爆炸。

这几天的本省新闻里不再报关于昭昭家的工厂的事情。那些埋起来的人全被挖了来。有的还活着，绝大多数都死了。工厂下自然是暂时关闭，她家的大人们每一个都焦烂额，当然，更坏的事情也许还在后。但是我们生活在这个龙城，依旧车龙，依旧熙熙攘攘，店里的客人从来就未曾减少，每一个服务生都在一边听着的骂，一边对满室的客人微笑。可是听说，这几天的永川变成了一座葬礼的城市。有罹难者的加人带着送葬的队伍聚集在昭昭家的门，静静地捧着一长串的黑白遗像。似乎龙城的人们和永川的人们完全没有活在同一个世界上。怕是只有昭昭自己同时活在这两个世界吧。这两个世界中间有一非常的渊，昭昭就被一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钢丝悬在那个渊的正上方。光明晃晃的，把那钢丝变成了一妖气十足的线。可怜的孩，她得学会把恐惧当成是生活的一分了。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她偶尔会盼着那个恐吓她的人找到她——有个人脆利落地挑断拿到钢丝也是好的，她可以闭上睛坠落下去，说不定坠到底了还能惊醒，发现是场梦。

“南音，要是在过去，拿到像《船长》这题目的作文，我怕一定会写我爸。”

“你现在也可以写啊。”

“算了，我现在有恨他。”她突然不好意思地笑笑。

“昭昭。”我使用的是抗议的语气。

“真的。”她翻了一下，背对着我，顺便把被又往她的方向扯走很多。

“谁都可以恨他。那些没有了亲人的人们都应该恨他，但是你不行。”我一边说，一遍再把我的那分被抢回来。

“我知是他的错。”我无奈地叹气“可是昭昭，他是你爸爸。如果我爸爸了错事，或者说，犯了罪，杀了人，别人都可以觉得他十恶不赦，可是对我来说他永远是爸爸，我永远可以帮着他逃跑，不让他被警察抓到，不让他受审判。这不就是家人的意义吗？还是你只是觉得，你爸爸让你丢脸了，所以你才要恨他呢？”

“你胡说。”他激烈地转过，用力地朝着黑暗里，她想象中的我的方向“你凭什么这么说啊！”“好嘛，对不起，昭昭，我歉行不行？我并不真的是那个意思，不就是打个比方么…”我不假思索的是弱了，我有有后悔在她神经脆弱的时候刺激到她，我觉得本来我是，应该对她好——算了，坦白承认吧，她上有让我害怕的东西，我就是这么怂。

她果然用沉默回应我。那寂静真是难耐。她在盘算什么东西呢，难不成是在考虑要不要断然爬起来给我一拳么？还是打算就这样翻从床上下去，离开，把满满一个房间的尴尬都丢给我呢？时间在滴成冰，我也有恼火了，如果换作是我，即使对方说了刺伤我的话，我也会因为惧怕给别人造成的尴尬，选择一笑了之的。何况我自己的神经没有那么悍，我也忍受了别人歉之后由我自己造成的蛮横的寂静。终究还是我首先了一声音，我叹了一气，把脑袋埋了被里。我对自己失望——为什么我就不能像块石那样死扛着，连叹气都代表屈服呢？不了，就用那层温的棉被制造的比黑夜更黑的黑暗来逃避现实吧，我还懒得伺候你呢。

她的在我边略微动了动，床铺来一温的、类似稻草垛的声响。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南音，你不是我。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也一直这么想。可是现在我才明白，没那么容易的。”

“什么东西不容易啊？”我犹豫片刻，还是闷闷的接了话，一边在心里气自己，居然还在担心是不是犹豫得有久了，会让她察觉到我不开心。

“我知的，你说得对，他说爸爸，是家人，可是在这个之外，有更大的、更重要的对错，不是吗？”

“是。”我有些心虚，不知怎么跟她解释“但是就看你怎么选择了。要是选择了你爸爸，你就暂时忘记你说的那更重要的对错，我知这也很难，所以我告诉你了。维护家人的那意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