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切的鸟的梦里——与米溪一派的景象形成鲜明的对照，此刻，大峡谷银妆素裹，茸茸的大雪在峡谷中如成千上万只蝴蝶一般在飞舞，几只白鹰偶尔盘旋在峡谷中，若不仔细分辨，都很难看它们来。显然有风，因为地上的积雪不时被起，雪粉如烟，能把一切遮蔽。

那株大的银杏树，已成了一棵庄严肃穆而又寒气森然的玉树。

银杏树的背后，有了一个小棚。它是由树枝、树叶和草搭就的。那显然是由一双女孩儿的手成的，因为它显得很秀气，也很好看。它被一层晶莹的白雪覆盖着，使鸟一时觉得那是天堂里的景。

鸟终于看到了紫烟，但只是一个背影。她的衣服似乎早已破损，现在用来遮挡的是用一细草编织的“衣服”那细草如线，是金棕的。紫烟显然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女孩儿。她将“衣服”编织得十分合，且又十分别致。

她在不停地扒开积雪，两只手已冻得鲜红，如煮熟的虾。当她将一枚鲜红的果放嘴中时，鸟终于明白了：她在艰难地觅。

她的发已长过。因此，当她弯腰扒雪时，那发就垂挂着，在雪地上来去，将积雪纹来。本来是乌黑的发，现在却已变成金了。

她扒着雪，不住地寻觅着：果或可吃的植的。虽然艰难一，但总还是能寻找到的。

鸟盼望了很久很久，才终于见到她的正面。那时，她大概是到腰累了，或者是觉得自己无需再寻找了，便直起腰来，向已朝她远远离去的小棚眺望着。依然还是一副柔弱的面孔，但那双清澈的睛中却有了一些毅的火，忧郁的嘴角同时一刚，而这一切，似乎是在失望中渐渐生长起来的。白雪的银光映照着这张红扑扑的脸，使那张脸仿佛变成了一太。

她似乎一下看见了鸟，目光里着责备：你怎么还不来这个峡谷？

鸟窘极了，内心一下注满了羞愧。

她朝鸟凄然一笑。那笑是在嘴的四周漾开的：仿佛平静的面，被投去一粒小小的石，波便一下如一般悄然开放了。

他们久久地对望着。渐渐地，她的目光里已无一丝责备，也没有了毅，而一如从前，只剩下了忧伤与让人怜的神情。

大雪一时停住了。天地间，只装着一番静穆。

站在雪地上的紫烟，显得万分圣洁。

紫烟是的，凄。

鸟变得心事重重的，谁也无法使他兴起来。大峡谷后来没有再在他梦里现，但却在他的想象里一而再、再而三地现。他的心不得安宁。米溪的一切都是让人舒适的，但鸟在接受这一切时，已显得麻木了。他不杜家人怎么劝说，是脱了那些漂亮的衣服，又去船上背米。他比以往更加卖力。他只想自己能够累得什么也不再去想它。然而没有用，一个一直纠缠着的心思在复活以后，更加有力地纠缠着他。

秋蔓总是千方百计地去逗引他。她只想让他兴。知自己无法到之后，她将鸟要去大峡谷的事情告诉了父母。父母听罢，倒也没有笑话鸟，只是叹息：“这孩，脑里总有一些怪念。”

夏天过去了，秋天到来了。米溪的秋天，凉宜人，四周的庄稼地一片金黄，等待着农人的收割。所有的人，脸上都喜孜孜的。米溪的酒馆，生意更加红火。一切都表明，杜家也遇上了一个好年景，上上下下的人，乐在心里，喜在眉梢。

但鸟却在街飘零的梧桐树叶里，在显然减少了度的秋日里，在晚间墙下的秋虫的鸣唱里，觉到了秋天的萧瑟与悲凉。

他又了一个梦——梦见的不是紫烟，而是父亲。自从父亲去世之后，他就从未在鸟的梦中现过——

父亲站在荒凉的野地上，大风得他摇晃不定。他的脸上满是不悦。他望着鸟：“你还滞留在这里？”

鸟无言以答。

“你这孩，心最容易迷！”

鸟想争辩，但就是说不话来。

父亲愤怒了，一步走上来，扬起掌，重重地打在他的嘴上：“你昏了了！”

鸟只觉得两发黑，向后倒去，最后扑通跌倒在地。

鸟知这是个梦，但在大汗淋漓中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真的躺在地上。他摸了摸地，又摸了摸墙，再摸了摸床边，证实了自己确实是躺在地上后，心里到纳闷而恐慌，不由得又了一冷汗，脑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窗外，月亮正在西去。秋虫在树下，银铃一样鸣唱。

鸟从地上爬起来，亮了蜡烛，打开了自从杜家以后就再也没打开过的行，找到了那布条。那布条已显得很旧了，那上面的字也有模糊了，但在鸟看来，却一个字一个字都很目惊心，耳边犹如听见了烈的呼唤声。

鸟再无睡意。他爬上床，抓着这布条，倚在床上，直到天亮。他没有在往常的时间打开门来，而是将门继续关住。他开始一样一样地收拾东西，将自己该带走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归拢在一，而将自己不该带走的东西又一样一样归拢在另一。当一切都已收拾明白了，他才穿着那天夜里走米溪时穿的那衣服，打开门走来。

鸟问女佣：“见到秋蔓了吗？”

女佣告诉他：“秋蔓一早上就守在你的房门，见你迟迟不起来，才拿着你给她的风筝，到后边田野上去了。”

鸟了，就走镇，朝田野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