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峡谷继续往前走。路上，鸟听疤对黑布说：“怪了，那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黑布说：“可能跑到山那边的林里去了。且别它，总有一天会逮住它的。”鸟就在心中祈祷：白呀，你跑吧，跑得远远的。

大约在中午时分，当转过一大弯时，鸟看到了一个令他十分震惊的景象：一片平地上，盖有十几间木屋，有许多人在走动和忙碌，不远的一座小山脚下，忙碌的人尤其多，那里似乎在冶炼什么，升起一的黄烟，荒寂的山坳里居然一派张与繁忙。

黑布踢了踢脚下的一块石，对鸟说：“这就是矿！”掉对疤说“将他带走，钉上脚镣，明天就让他背矿石去！”

鸟被带到了一个敞棚下，被疤坐在一张糙的木椅上。

鸟也不挣扎，心里知挣扎了也无用。他的目光有呆滞，心凉凉的，既无苦痛，也无愤恨，随人摆布去吧。

一旁蹲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他在那里打瞌睡，听见了动静，迟缓地抬起来。鸟看到，那是一个独的老人。老人默默地看了鸟一。鸟觉得自己犹如被一阵凉风着了，不禁心一颤。那目光飘忽着离开了，仿佛一枚树叶在飘忽。

“老，给来一副脚镣。”疤说。

独老人站起，蹒跚着，走向一个特大的木柜，然后打开门，从里取一副脚镣来，又蹒跚着走过来。脚镣哗啦掉在鸟面前的地上。

鸟望着冰凉的脚镣，依然没有挣扎，只是神情木然如石。

脚镣被到了鸟的脚上。一个大汉挥动着铁锤，在一个铁砧上猛力砸着铁栓，直到将铁栓的两砸扁，彻底地锁定鸟。那一声声的锤击声，仿佛在猛烈地敲击着鸟的灵魂，使他一阵一阵地颤栗。

独老人一直蹲在原先蹲着的那个地方，并仍然垂着去打瞌睡，好像这情景见多了，懒得再去看。那样跟一只衰老的大鸟栖在光秃秃的枝，任由其他的鸟去吵闹，它也不愿在翅膀下的脑袋一般。

钉上脚镣之后，鸟就被松绑了。

疤对独老人说：“带他去五号木屋，给他一张床。”说完，他就领着另外几个人回那山坡上的小木屋去了。

独老人将双手背在后，佝偻着，走在前。

鸟拖着沉重的脚镣跟在独老人的后。脚镣碰着石，不停地发哐当哐当的声音。

离那木屋有一段路。鸟缓慢地走着，用心地看着这个几乎被隔绝在世外的世界。这里的天空沉沉的，没有一丝活气。无论是山还是前的石，仿佛都不是石，而是生锈的铁，四下里一片铁锈，犹如被一场大火烧了七七四十九天。到飞着乌鸦。那乌鸦一只一只皆黑得发亮，犹如一只只夜的灵。它们或落在石滩上，或落在岩石和山上，或落在一株株扭曲而刚劲、如怪兽一般的大树上。从远走过一个又一个的人来。他们稀稀拉拉，似乎漫无尽。他们的面不知是为四周的颜所照还是因为本就是如此，也呈铁锈。他们吃力地用柳篓背着矿石，弯腰走向那个冒着黄烟的地方。他们对鸟的到来无动于衷，只偶尔有一个人会抬起来，冷漠地看一鸟。显然，他们中间有许多人已经在这矿山呆了一段日了，那脚镣被磨得闪闪发亮。石滩上，一片脚镣的声音。这声音仿佛有人在不停地往下倾倒着生铁。使鸟到不解的是，他们中间的许多人，竟然没有脚镣，纯粹是自由的。然而，他们却显得比那些着脚镣的人还安静。他们背着矿石，中没有一丝逃脱的望，仿佛背矿石是他们应的事情，就像驴要拉磨、要耕地一样。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想必是还有剩余的力，一边背着矿石，还一边在嘴中哼唱着，并且互相嬉闹着。

鸟跟着老路过那个冒黄烟的地方时，还不禁为那忙碌的很有气势的场面激动了一阵。一只的炼炉，有铁梯绕着它盘旋而上，又盘旋而下，那些人不停地将矿石背上去，倒炼炉，然后又背着空篓沿铁梯从另一侧走下来，走向山沟沟里的矿场。这是一个无无尾的永无止境的循环。一只大的风箱，用一硕的铁与炼炉相连。拉风箱的，居然有十多个人。他们打着号，一仰一合地拉着，动作十分整齐。风在铁里呼噜呼噜地响着，炼炉不时地发矿石受后的爆炸声，所有这一切织在一起，很让人惊心动魂。

走到五号木屋门，独老人没有屋。他对鸟说：“靠里边有张空床。那床上三天前还有人睡，但他已死了，是逃跑时跌下悬崖死的。”

鸟站在木屋的门，迟疑着。

独老人不鸟，转走了。走了几步，他转过来。那时，鸟正孤立无援、可怜地望着他。独老人站在那里好一会儿。再一次往前走时，他伸一只已伸不直的胳膊，指了指四周，对鸟说：“这地方叫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