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情了。”他转过来说“如果在家中，我板金还缺这些残羹剩菜吗？不瞒你说，我家在东海边上，有百亩良田，是个富庶人家。可当我失去了梦之后，这一切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我必须去找回属于我和我的家族的东西。当那天我挣扎着起来，跑到人家的地里，用手刨了一块红薯坐在田埂上啃着时，那块地的主人来了。他看着我，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我从他的中看到了的鄙夷。但我要谢这目光，因为，它反而使我在那一刻突然地从羞耻里解脱来。这就像是一桩被隐藏着的不光彩的事情，忽然被人揭穿了，那个因藏着这件不光彩的事情而日夜在心中日夜惴惴不安的人，反而一下变得十分坦然了一样。我啃完了那只红薯，朝那人走过去，抱歉地说，我饿了，吃了你家一只红薯。我的平静，让那人吃了一惊。我对他说，我既不是小偷，也不是乞丐。但其他话，我什么也没有说。他也没有问我，只是说：去我们家吃顿饱饭吧。我说，不用了，我现在又可以赶路了…”

鸟还是无法决起来。托钵要饭，他毕竟从未想过。他只记得自己曾经嘲笑过甚至耍过一个途经坡的小叫化。

板金用树枝成的筷敲了敲瓦钵说：“就说这只瓦钵吧，是我捡来的。因为我离家走时，就从未想到过我必须沿路乞讨。那是在一人家的竹篱笆下捡到的。它或许是那人家曾经用来喂狗的，又或许是那人家曾用来喂鸭的。但这又有什么？谁让你现在一定要往西走，去一件应该的事呢？我用沙土将它了半天，又将它放在清里浸泡了半天。它是一只净的钵——至少是在我心中，它是一只净的钵。不要想着它过去是用来什么的，你只想着它现在是用来什么的，又是为了什么来用它的就行了。一切，你可以不必在意。你在意你要的大事，其他的一切，你就只能不在意。那天傍晚，天像现在一样好，我托着这只钵，开始了一路乞讨…”他又用筷敲着瓦钵。那瓦钵发清脆悦耳的声音。

但鸟还是说：“你去吧，我不饿。”

板金没有再劝他，走门去。他走了几步，回过来说：“你会去乞讨的，因为你必须要不停地往西走，去找你的大峡谷。”

正如板金所预料的那样，鸟终于在第二天饿得快要发昏时，开始拿着板金给他从人家要来的一只葫芦瓢，羞愧地走镇。板金本来是可以多要一些东西回来吃的，但板金当着他的面，将一钵饭菜倒了小木屋门前的河里。一群鱼闻香游过来，一会工夫就将那些饭菜吃完了。

鸟先是跟在板金后躲躲藏藏，但最终难逃一路的目光。他希望能像板金那样自然地、若无其事地走在镇上，但怎么也不到。中午时，一个小女孩的目光彻底改变了他。当时，他正畏畏缩缩地走向一个人家的大门。此刻他希望板金能够在他后或在旁，然而板金却大步地走开去了。他只好着走上前去。大门开着，一条小黑狗在屋内摇着尾，并歪着脑袋，用黑琉璃球一般的睛打量着他。他像躲藏似的将靠在墙上，而将手中的瓢慢慢地伸向门。有很长一阵时间，那瓢就停在空中微微地颤抖着。

屋里静悄悄的。

鸟终于用把握不住的颤音问：“屋里有人吗？”

从里屋走一位老来。

鸟举着瓢，但却将脑袋低垂着。他听见脚步声停止了片刻之后，又再度响起，但声音渐小。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又来了，并渐大。脚步声停止之后不久，他觉到手中的瓢正在加重分量。

“，你在什么？”

鸟听来了，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她正从里屋往这边跑来。

“，你在什么？”小女孩大概明白了在什么，这句话的声音就慢慢低落下来，直低落得几乎听不见。

屋内屋外，都在沉默里。

“你可以走了，孩。”老的声音里似乎并无鄙夷。

大概是于激之心，鸟抬起来想说句什么，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那个半藏在老后的小女孩的睛。这双睛在长长的睫下，奇异但仍然十分清纯地看着他。这双睛突然使鸟想到了夜里的紫烟她的那一双同样清纯的目光。惟一不同的是，紫烟的目光里着忧伤与期望。也就在这一一刻，鸟内心的羞耻随风而逝。他才忽然地彻底明白，他此刻到底在什么。他像一个大哥哥一样，朝那女孩儿微微一笑。他就仿佛是这个人家的一个男孩儿，因吃饭时也惦着外面的事情，便托着饭碗走家门一样，端着装满气腾腾的饭菜的葫芦瓢，沿街走去。

中午的光非常明亮。

青塔镇的全居民很快就知了：青塔镇来了两个乞丐。但他们从这两个一老一小的乞丐中却竟然看不到一丝卑下。

除了乞讨，鸟和板金还在这里想着一切办法去挣钱。

有些人好奇，想打听他们的故事，但看他们都不肯吐，也就只好作罢。他们在给人家活时，都十分卖力。青塔镇的人也就不嫌弃他们，任由他们在这里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