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十分好的地方。她可以听着鸟叫，听着叶的摆动与枯叶的飘落而无忧无虑地长眠于这片安静之中。

艾绒已有许久不来看女儿了，那个小小的坟使她到有荒凉与陌生。她弯下腰，将坟上的杂草一一除净，然后从一旁的土堆上抠下一块一块泥土，将它们掰碎，均匀地撒在女儿的坟上。不一会儿，坟就成了新坟，显得很有活气。她又采了许多*泽鲜艳的野，然后一朵或三两朵地丢在新土上。

光穿过枝叶，照在这座坟上。

艾绒对着坟说：“妈妈要走了…”说着，泪顿时汩汩而下。过了一会儿，她双一，跪在了坟前。她低着，先是无声哭泣，继而啜泣有声，继而竟号啕大哭。

油麻地的人听到这番哭泣，纷纷向这边走来。最先来到的都是一些女人。她们并没有立即上去劝她，而是站在她旁，陪她一起落泪。她们一边泪一连说：“这小丫可好玩了。”“可让人心疼了。”…过了一阵，她们才走上前来劝艾绒别哭。但劝着劝着，她们就越发的悲伤，哭声更大，泪不止。谁也不能劝起艾绒，她像长在了地上一般，将抵在新土与野里，让泪打了新土与野。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女人们为她让开一条路。她走到艾绒边，用僵的黑枯枯的手，轻轻拍打着艾绒颤抖的后背说：“好宝宝，别哭了…”

众人都说别哭了。两个力气大的年轻姑娘趁势过来，这才将艾绒从地上劝起。

在离开坟时，艾绒不时掉过来，看一女儿的坟。这是她与油麻地的惟一联系，但它也将永远消失在她的记忆里。

艾绒走时，将琵琶留下了，留在了漫长的岁月里。

她什么也没有带走，只提了一只箱。许多年前，她就是提着这只箱来到油麻地的。

朱荻洼将一条船收拾得净净地停靠在码上。

杜元一净地抓着竹篙站立在船上。他的脸*，显得很平静，仿佛他只是与艾绒一去趟县城，或是傍晚或是明日，就会回来。

整个油麻地，凡是能够走家门的人，都走了来，或是站在河边，或是站在桥上，等着那条木船行过大河，行向远方。他们似乎并不到突然，在他们看来，艾绒是一只鸽，一只品贵的鸽，它长途飞行，翅膀受伤，落脚此地，心却永远在来，总有一天还要飞走的———哪怕是已生儿育女。油麻地人对艾绒这么久也未飞离油麻地，就已经有几分惊奇了。

杜元撑着船，线路极其分明地行驶在面上。

这一年的初夏，将成为油麻地人一份永久的记忆。他们看着一风景，消逝在天相接的苍茫之。

“我走了，油麻地。”一场梦。泪里，村庄影影绰绰，人群也影影绰绰，一切皆影影绰绰。一风景，也在渐渐地从艾绒的视野里退。

河湾的那棵大树下，早站着采芹。当年，她嫁枫桥，船行过时，杜元也是站在这棵大树下目送她的。

艾绒站了起来，向她无声地摇着手。

船将消失时，采芹从上摘下了杏黄*的巾，向远方挥舞着。船终于无影无踪，巾从采芹的手中脱去，飘落在面上。她心中悲切不已，抱住大树，失声痛哭。…

船正在驶向船码。

空阔的面上，就这一条船。天净风轻，波温柔。十几只鸟，划动翅膀，在天空低低飞翔，速度慢得几乎没有船快。

艾绒先是背朝杜元而坐，以面迎风。空气至极，也令人惬意至极。她用双手抱住双膝，将下放在双膝间。或是怕风，或是因为光与波光的刺激，眯觑着。

竹篙在杜元手中动着，珠滴滴答答地滴在船与中。随着船的前行，他的心中渐空落。

不知什么时候，艾绒转过来，面朝杜元而坐。她像一个恋中的少女，陶醉地欣赏着杜元撑船的动作。多少年过去了，杜元除了增添了少许白发，材、型居然没有太大的变化。草在草中枯了，鸟在鸟中老了。岁月如风，着村庄，也着他，然而村庄仿佛渐渐老了，他却还是从前的样。她在想：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他当书记时，就是一个书记的样，即便对每个人微笑着，也是威严的。他什么农活都能，只要一手，就把别人都比下去。他净，他斯文，他写一手好字，不像是这片土地上生长起来的。他疯狂，他温柔，他悲悯，他狠心，他像个单纯的孩，却又足智多谋、不可测…这个男人与她生活了这么多年，而至今她还是觉得他远离她而立，有儿影影绰绰。

快到船码了，时间却还有许多。杜元放下竹篙，正好是顺风，任由船自己漂去。

他们默然无语地对望着。

“还记得那天夜里你在地里割麦吗？”

艾绒望着他，。

麦狼与月光，寂寞与疲倦。

“你一边哭，一边割。”

艾绒微笑着，睛开始起来。

轻轻的风，淡淡的云，有夜鸟飞过麦田。

“我从你手里拿过镰刀，我割麦，你就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