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这一消息之后，文艺宣传队很兴奋也很张，儿反复叮嘱演员：“杜书记要来看演，一个个都要神！”

油麻地的人，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对平素待人亲切、从不发一句官腔的杜元不由自主地就有一副仰视姿态。

艾绒被这气氛染着，也有了仰视的觉。但她似乎颇有喜这觉，并有喜他人也有这觉。这是一一个人站在低的树下，仰望一个骑着白*的大的人时所产生的觉。

那天，大家早早吃了晚饭，早早来到台后那幢临时辟作化妆室的大仓房。化妆的化妆，调音的调音，温习动作的温习动作，细致地、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天黑了下来。

镇中那个固定的天舞台，刹那间灯火通明。这突然爆发的亮光，使早聚集了满满一场地的男女老少不由得惊喜地大“啊”了一声。这灯光与海般的“啊”声，惊动了离场地不远的一片树林中的鸟，它们扑着翅膀，懵懵脑地飞了黑漆漆的夜空。

一个个都很兴奋，却有个老者，用手在空气中抚摸了几下，又仰脸看了看天空，担忧地说：“这天怕是绷不住哩，今晚这戏还未必能看到底哩。”

油麻地的大大小小的领导都已经到场了。早有人为他们在前排放好了椅，此刻，中间的一把宽敞的大椅还空着，一看就知是留给杜元的。

在说定了的那一刻，杜元准时到了。

朱荻洼在路迎候，见了杜元，忙往场地上一瘸一拐地跑，老远就将话传过来：“杜书记来了！”

于是，一个传一个，一直传到大仓房：“杜书记来了！”

众人都说：“杜书记来了！”

人群闪开一条，杜元脸*微红地微笑着，一边与人打招呼，一边走向正中间那张稳稳当当地放着的椅。等他坐定后不久，该暗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不一会儿，锣鼓家伙得到一个手势，节奏快而猛烈地敲打起来，让人觉得仿佛一阵风雨大作，席卷了这平原大地。突然，又得到一个手势，全都戛然而止。接下来，便是一阵大安静。随后，各民间乐响起，演就正式开始了。

演越来越彩，但天却是越来越黑，只是因为夜晚，又因为舞台灯光的虚幻，这场地上的人木然不觉罢了。若是在白天，就可看到这天*的可怕：乌云翻不息，天好像得了绞痛一般，在翻江倒海地扭动着，挣扎着，一副要大吐大泻的样。

空气都已乎乎的了，场地上的人依然在聚会神地看演。

还是那个老者，伸手去在空气中抚摸了几下，又仰脸看了看天空，叹息：“真的看不到底哩。”

艾绒场了。

大幕拉开时，只见艾绒早已安坐在那把长背的木椅上。照着她的灯光渐亮，人们大有恍若仙境之，天上人间一时不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