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葵就在想：“我还去不去翠环或秋妮家作业呢？”

天黑了，家里没有灯。自从房屋倒塌之后，青铜家晚上就几乎再也没有过灯。在黑暗里吃饭，在黑暗里上床睡觉。

可是今天晚上还真有不少作业要呢！

葵想了想，只是对家里人说：“我到翠环家玩一会儿。”说罢，了小窝棚。

到了翠环家，翠环家门关着。

葵敲了敲门。

翠环说：“我们睡觉了。”

可是葵从门里看得清清楚楚，翠环正坐在灯下作业呢。她没有再敲门，低着走在村巷里。她不想再去秋妮家了，就往家走。但走了一阵，又回过来往秋妮家走：今晚上的作业要完哩！

秋妮家的门倒没有关。

葵在门站了一阵，走屋里。她说：“秋妮，我来了。”

秋妮好像没有听见，依然在她的作业。

葵看到桌那边有张空凳，就准备坐上去。

秋妮说：“过一会儿，我妈妈要坐在上面纳鞋底。”

葵一时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你们家没有灯吗？”秋妮也不抬地说。

“你们家永远就不灯了吗？”秋妮依然也不抬地说。

葵夹着作业本，赶离开了秋妮家。沿着长长的村巷，她向家一个劲地奔跑着，泪禁不住奔涌来，一路的泪珠。

她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坐在村前大槐树下的石碾上。几年前，她就是坐在这个石碾上，骑着，跟着青铜哥哥回家的。她抬看看大槐树，正是夏天，大槐树枝繁叶茂。不知为什么，她特别想抱住大槐树大哭。但她没有。她用泪望着槐树上空的青天与月亮，傻傻的。

青铜找她来了。他先去了翠环家，隔着门就听翠环的妈妈在数落翠环：“你为啥不给人家葵开门？”翠环说：“我就不让她用我们家的灯！”翠环的妈妈好像打了翠环一掌，因为翠环哭了：“我就是不让她用我们家的灯！”翠环的妈妈说：“这天底下，就再也找不第二个像葵这般懂事的孩了！你连人家一角都不如！”

青铜心想：“葵可能去秋妮家了。”便来到秋妮家，远远的，也听见秋妮在哭：“穷就别念书呀！嘛要到我们家来占我们家的灯光呀？”

秋妮大概也挨大人说了，或挨大人打了。

青铜就在村巷里奔跑起来。他跑了一条村巷，又一条村巷，才在村的大槐树下找到了葵。

那时，葵正趴在石碾上，借着月光，非常吃力地在着作业。

青铜一声不吭地站在她的后。

葵终于看到了哥哥。她一手抓着作业，将另一只手给了哥哥。

兄妹俩手拉着手，谁也不说话，沿着村前的河边，在一般的月光下，走向他们的窝棚。

第二天傍晚，青铜驾船独自去了芦苇。去芦苇之前，他从菜园里摘了十几枝开未开的南瓜。问他摘南瓜什么，他笑笑，不作回答。当小船穿过一片密密匝匝的芦苇来到一片泊时，现在他前的是一番让人激动的情景：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在边草丛中飞舞，将面照亮了，将天空也照亮了。几年前，爸爸带着青铜去了一趟城。晚上，爸爸带他爬上城市中的一座塔，望下一看，就见万家灯火，闪闪烁烁，让人到十分激动。面对前的情景，青铜竟又想起那次在塔上看城里的灯火来。他一时被前的情景震住了，站在那儿半天不动。

它们的飞舞，毫无方向，十分自由，随意在空中低低地画下了无数的直线与曲线。那亮光，像是之后发的，虽然只有一星一，但却亮得奇。更何况是这么多只聚集在一起呢？那，那边的草丛，都被照得十分清晰。亮光之下，青铜甚至将一只停落在草梢上的蜻蜓的睛、爪、翅膀上的纹路，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青铜开始了捕捉。他专门挑那些形丽、亮又大又亮的捕捉。捉住它，就将它们放到南瓜里。于是，南瓜就成了灯，亮了起来。青铜要给每一朵南瓜里捉上十只萤火虫。随着萤火虫的增多，这灯也就越来越亮。完成一朵，他就将它放在船上，再去完成另一朵。他要十盏南瓜灯。他要让这十盏南瓜灯照亮窝棚，照亮葵课本上的每一个字。

青铜在草丛中，在浅中不停地追捕着。

他看到了一只最大最亮的萤火虫，但它总在泊的中心的上空飞着，不肯落到边的草丛中。他很想捉住它，就开始一下一下地拍手。大麦地村的孩们都知，萤火虫喜掌声。青铜的掌声响起后，无数的萤火虫都朝他飞了过来，绕着他飞舞着。他不停地拍，它们就不停地朝他这儿飞。不一会儿，他的就像上上下下地了无数的光环。萤火虫最多时，他就像沦陷在亮光的旋涡里。他挑大的、亮的，又捉了十几只，但心里惦记着的，却还是在面中央飞翔着的那一只萤火虫。然而，无论他怎么拍掌，它却就是不肯飞过来。这使青铜有儿失望，又有儿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