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们还几次发现，不知谁家的鸭钻了油麻地小学的菜园，秦大在用拐轰赶着。赶走了之后，她怕它们会再回来，还久久地守在菜园边上。

去艾地的孩们越来越多，尤其是一些女孩，一有空，就钻到她的小窝棚里，仿佛那儿是一个最好玩的地方。秦大喜给她们扎小辫，扎各各样的小辫。到了秋天，她们就让她红指甲。秦大采了凤仙，放在陶罐里，加上明矾，将它们拌在一起，仔细地捣烂，然后敷在她们的指甲上，包上麻叶，再用草扎上。过四五天，去了麻叶，她们就有了红指甲，透明的、鲜亮鲜亮的红指甲。有了红指甲的女孩，就把手伸给那些还没有红指甲的女孩，说：“的。”如果那堂课上，老师发现有一个女孩没上课，就对一个同学说：“去秦大的小窝棚找找她。”

秦大似乎越来越喜在校园里走。夏天以来，她的听觉突然一下减退了许多，别人声音小了，她一般都听不到，非得大声向她说话。她在校园里走，看见孩们笑，并不知他们究竟在笑什么，也跟着笑。孩们在场上上育课时，她就拄着拐，坐在土台上，从到尾地看，就像看一台戏。她并不太清楚，这些孩着整齐划一的动作，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一场篮球赛，她见球过来了，就会用拐将球拦住――她老了，动作跟不上心思，常常是拦不住。球从拐下走了。孩们就笑，她也笑。球有时会到池塘里。这时，就会有一个孩走到她跟前，大声向她说：“，用一下你的拐！”她也许并没有完全听清楚那个孩说了些什么，但她明白那个孩想什么，就把拐给了他。她最喜的一件事，就是趴在窗台上，看孩们上课，能从一开始，直趴到结束。其实，她一句也没有听见。即使听见了，她也听不明白。有时，孩们免不了要善意地捉她，在老师还没有走上讲台之前，把她搀到讲台上。她似乎意识到了这是孩们在捉她，又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站在讲台上时，下面的孩就笑得前仰后合。这时，讲课的老师正巧来了，见她站在讲台上，也憋不住笑了。这下，她就知了，肯定是孩们在捉她，就挥起拐，作一个要打他们的样，晃着小脚走了教室。

老师们还几次发现，当他们在半夜里听到了刮风下雨的声音，想起教室的门窗还没关好，起来去关时，只见秦大正在风雨中，用拐在那儿关着她够不着的窗。

她在校园里到走着，替桑乔好好地看着这个油麻地小学。见着有人偷摘油麻地小学的豆荚，她会对那个人说：“这是学校的豆荚！”

记着从前的秦大的人，就觉得她很好笑。几个岁数大的老婆婆，在见到她守着学校的荷塘怕人把莲采了去时，就说：“这个老痴婆！”

不知不觉之中，油麻地小学从桑乔到老师，从老师到孩，都将秦大看成了油麻地小学的一员。

日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这一年天，油麻地小学由于它的教学质量连年上乘，加之校园建设的园化、风景化，引起了县教育局的注意。这一天，将有县教育局组织的庞大参观团来这里开现场会。这些日，桑乔一直在一充满荣耀的觉中，平时走路，本来就朝天上仰，现在仰得更厉害了。到了晚上，他在校园里的树林、荷塘边或小桥上走一走，就会禁不住朝天空大声吼唱。在现场会召开的一天，他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方方面面，都得仔细，定要把事情得滴不漏、无一瑕疵。他在校园到走，绝不肯放过一个角落。见到油麻地小学像用大冲刷了数十遍，一副清新目的样，桑乔终于满意了，就把大藤椅搬到办公室的走廊下，然后舒坦地坐在上面，翘起双，半眯起睛。朦胧中，他听到了一群孩的嘻笑声。睁开睛时，就见那些嘻笑的孩正在走过来。他叫住几个孩问：“你们笑什么？”

几个孩告诉他，他们正上着课呢，站在门的秦大听着听着，就拄着拐，站到了教室的后边，一直站到他们下课。

桑乔也笑了。但他很快就不笑了。在这之后，桑乔的前，就老有秦大拄着拐在校园里走动的样。他就有了许多担忧：万一明天，她也久久地站在教室门甚至会走教室，这可怎么办呢？这一年来，秦大老得很快，有像老小孩的样了。

晚上，桑乔找到了温幼，对她说：“明天，你带秦大去镇上，看场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