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去，轻轻地扶着它，往草丛里撒。那泡很长，长如黑夜，草丛里发“稀溜稀溜”的声响。

不―会儿，草丛里就来―堆泡沫，像田埂边正在繁期的黄鳝往吐的沫。他掉看了我一。我觉得他―脸邪恶。他用手有节奏地摇着它，摇清那些剩余。他摇得很舒适，也很专心。就在他暂时陶醉在一小小的解放快之中时，我已爬起来，并搬了―个硕大的坟帽（我们那里的坟的端，总有―个用泥块成的“帽”有―二十斤重），摇晃着向他走过去。他忽然听到了动静，急忙扭过来“你想什么？”他惊恐地往后退去，但耷拉在脚面上的绊住了他，使他很难行。他便去弯腰提，就在这时，我举起坟帽，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腰上。他腰弯了一下“扑通”栽倒在地，下正好落在他的里，溅起―片泥来。他想挣扎起来，但没有成功，在荒草里小声着。

我了从好几个位的血，坐到一座坟上，俯视着他问：“你对人，哪儿来这么大的仇恨？”

他侧着，爬到了我一侧的另一座坟的斜面上斜卧着“我知，你们―个个在用什么样的目光看我。我知，我从小就知。记得我读小学的时候，开学的那一天，我一走校园，那些老师，男的女的，都―下从办公室里跑来，站到走廊下看我。我走到哪儿，哪儿就有这样的目光盯着我。这些年，我就在这样的目光里不住地躲闪着，逃避着。那年天，村里有人家盖房，上梁，分馒给小孩时，我也想去得―个，人家挨个地分，可单单将我搁下了，我空伸着双手，泪在眶里打转…”

我走下坟，拖着到都在疼痛的，往坟场外的小路慢慢走去。此时暮正笼上荒野。当我快要走坟场时，我的后又响起了笛声。那笛声十分哀怨荒凉。我转过去看，只见乔桉坐在最的一座老坟上，正面对着已经衔土的苍黄落日。

第五节

坟场血战之后，我对陶卉似乎变得不太注意了。后来她去街上的次数渐多，中虽有惶惑，但也分明闪烁着满足。我就觉得她离我越来越远了。我倒也没有太多的伤，亦无嫉恨。只是不再总想见到她了。

但这一阵，我人变得很糟。我有一烈的破坏望，极讨人嫌。教室刚粉刷，墙雪白，无人时，我一边哼着歌，一边拿了支秃铅笔，沿着墙一路画下去，画了一的黑线。傅绍全送了我一把刀。这刀很锋利。那天，我用它将宿舍西田边上还未成熟的向日葵，一气砍下几十个来。那沉甸甸的葵饼儿，随着嚓的一声，如脑袋落地。有的到河里，随淌走了，让人想到凶杀案。我一向是很忍让、很好说话、很合群的。现在却，多疑，谁也碰不得了。自尊心得没有必要。我受不了一句不顺耳的话，不肯让人开半句玩笑，神圣不可侵犯。一个叫大宝的同学，没得我的允许，拿了我的作文本，大声地念艾雯的评语，我叫他别念，将作文本还给我，他不还，继续念。我恼了，将他课桌里的东西全都扔在了地上。他尴尬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将作文本放回我桌上“你有什么了不起！”我将作文本掼在地上“我确实没有什么了不起！”说这句话时，我还瞥了陶卉―。我朝教室门外走，临门时，还把门重重地踢了一脚。

初冬时，我闯了一场祸――一只机船停在堂的河边上。我见到了，心中蠢蠢地跃动着―个将它发动起来的念。我无数次地见到过机手的发动，并曾经得到―个机手的允许试着发动过，很容易。与我一起见到这只机船的还有清。我说：“我能把它发动起来。”清说：“。”我就上机船。我找到了摇把，将它孔中，然后弯腰去摇动。先慢，后逐步加速，突然一扳机那个大概油门的开关，机突突地响起来。几团黑烟之后，它却并未被发动起来。清坐在岸上，说：“破啦！”我不服气，脱掉了褂，憋足了劲又去发动。结果还是几团黑烟，呜咽了几声，又回到了老样。

我上就上来了蛮横劲，像在与那个机作战似的，一心要将它征服。我一次又一次地去发动，咙里呼哧呼哧地响，―甩脑袋，汗珠如雨纷纷坠落。我把那个发着蓝光的机完全当成了一个活，嘴中骂声不绝。清等得不耐烦了“我走了。”“快走！”说完了，我又冲机说“今天，我倒要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我不把你着了，我下河去！”然后，我用污浊的手了把汗，顽梗地握住摇把，恶狠狠地摇起来。当我觉到那盘已旋转足够的速度时，便用左手一开关，那机顿了一下，随即突突突地冒一串黑烟，不停地旋转起来。我仰一望烟囱，那烟渐淡，在光下像薄冰漂在碧冰之中。

我冲回望船的清叫：“拿只桶来！”那机很怪，若要它，非得往它的里诱它。清听见机急切切地吼，就跑堂拿了一只铅桶，又跑来上船。他把一桶一桶里。那就在它的咙里打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