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决地跪在泥里。

我、清、谢百三、姚三船都说：“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我们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四个人―起用力，才将他拉起来。然后，我们再没有回，匆匆往大河的东边走去。

第六节

第二天，依然下雨。借着这雨幕的掩护，附近的农民和过路的船只，哄抢了―个散了的木排。雨幕里，人影憧瞳，急急如打家劫舍。那些木，有的被扛到了麦地里，有的被扛到了某个人家屋后的树林里，有的被缚在船旁随船远去了…没有多长时间，―个木排就从大河上彻底消失了。

哄抢木排，情节严重，县公安局呼啦啦几乎连窝端到了油麻地镇。木很快被收缴回大分。但众人都拒绝承认他们的举动为“哄抢木排”：“那木在河上到漂着，有的都漂到了我家码上了，我捞上来，怎么能叫哄抢？”“我看到那木漂到芦苇丛里就顺便将它扛回了家中。”…总而言之，他们没有抢木排，而是捞木。他们中间还有人说：“不是我捞上来这几，它们早顺淌走了，你们大概连这几还找不着呢！”那样，仿佛要让公安局的面，专门向他致谢才是。

事件重大，却没有任何理由罚那些人，更无理由抓人。公安局的人恼火。到现场去检查的人报告，那捆木排的铁条，是用钳掐断的，大概是在众人哄抢的天黄昏至晚间所为，经过一夜的风狼，那木排就被冲散了。既然如此，公安局就把关在镇委会大院的几十个捞木的人狠狠训斥了一通，然后将他们都放了，开始追查那个解木排的人。他们拿了小本，四查访，或把人叫到镇委会去盘问，不久，就从一个渔民那里获得一条线索：那天傍晚，有四个小伙从停靠木排的那个方向过来，打了两把雨伞，一把为黑布伞，一把为红油纸伞，两人合用一把，看样，像是学生。于是，就有五六个公安局的人来到了油麻地中学。排来排去的，就排到了我们四人上。其实也不难排，因为油麻地中学就清有一把红油纸伞。公安局照例采取那个行之有效的老办法：突然单个盘查。

我被叫到了校长室。公安局的人问“四月四日下午五钟左右，你去哪儿了？”我们几个早商量好了：不隐瞒那天去了大河边，但要咬定什么也没有看见。于是，我装着回忆的样说：“好像去大河边了。”“就你一个人。”“不，还有清、谢百三、姚三船。”“下大雨去大河什么？”“想吃鱼，去买鱼。”“你看见大河里有―个木排吗？”这―问，我心里就有慌了，因为我们商量着“攻守同盟”时，并没有考虑到如何统一对待这―细节。公安局的人就用也们那令人心里发虚的职业目光看着我的睛。我立即说：“看见木排了。”（事后，我们几个又碰到一起时，我才知，谢百三在被盘问时，却一咬定，他本没有看见什么木排。）我被盘问了好几个小时，吃晚饭时，他们让人端来饭菜，让我就在校长室吃。吃完了，我不再是接受盘问，而是接受审问了。到了夜，他们发火了：“如果是你们几个的，我们想，你们反正也不是偷木，是胡闹了玩的，说来，批评教育也就过去了。如果你们看见了是别人的，不说，这就叫包庇坏人。但不是那一情况，都得老实说来，不说是万万不行的！”这天夜里，我没有能回宿舍。（事后，我才知，他们三个人也被关在不同的小屋里审问，也都未能回宿舍）。第二天，公安局的人让王儒安来对我了很长时间的思想工作。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于是，我只能在校长室里继续待着。（事后，我才知，公安局的人从审问我们几个的当天晚上，就已从我们的回答中找到了许多互相矛盾的地方，从而判断我们几个―定隐瞒了什么诡秘）。

我们四人有两天两夜未能见面。第三天上午，公安局的人突然全撤走了，我们仿佛成了被人吃完的空罐筒，被弃置一旁，再也无人问津。我们就又走到了―起。

当天下午，就有消息从镇上传过来：赵一亮被逮捕了，现在被了手铐，关在镇委会武装的屋里。

我就赶忙往镇上跑。

武装的窗前围满了人，正抢着往屋里看。我就拼命挤去。也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把前面的人全都推到了一边。

我挤到了窗：昏暗的墙角上，赵―亮脑袋低垂，弯腰坐着，双手相合，搁在膝上，手铐在昏暗中发着幽冷的亮光。我双手抓住窗条，将脑袋抵着，搁在两铁条中间，泪便顺着鼻梁淌下来。

第二天上午，公安局的小船来了。

油麻地镇的居民以及镇外听到消息的人，都拥到街上，等着看公安局的人把赵一亮押上边的小船。

许―龙在镇委会大门前歇斯底里地叫喊：“放了赵―亮！放了他！不就扛了几木吗？我赔，我龙二爷赔，我龙二爷拆房赔！”他嘴角上净是白沫，中泪光闪闪“你们把他抓走，那两个老的也就活不成啦！”

很多人在落泪。

上午九钟，公安局的人押着赵一亮从人武的后门去，穿过一条小巷，避开了围观的群众，把赵―亮押到了小船上，随即发动达，将船开离河岸。这里，许一龙等人听到了消息，发疯一般跑向河边，沿着河岸追着那小船。大概是八先朝小船扔了砖块，随即，河两岸就有很多人用泥块、砖块去砸。当小船即将了河而人大河时，许一龙一下扑中。然而那小船不是―般的船，一加足力，船几乎埋中，船一昂，快艇―样从面上飞过，许―龙只赶上船尾翻起的漩涡。他挣扎着，呛了几，徒劳地在中叫喊着：“放了他！不就扛了几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