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结束后，我―直怏怏不快。

那时，清的心情也不好。丁玫和王维―都在宣传队，整天在一块儿，并且还常常地嬉闹。他一不会唱歌，二不会表演，三不会乐，除了上厕所从办公室门走一下，就几乎没有机会再能见到丁玫。这宣传队似乎化了清与丁玫之间的沟壑，使清有了一他是在丁玫活动圈之外的觉。那天，他看了王维一与丁玫演的一小两的小戏后回到宿舍，刘汉林无意地说了―句：“丁玫与王维―合演小两，真像！”他一下显了失落的样，躺在上铺上，心神不宁地照着镜。

一连几天，我们总在晚饭后到镇上熟铺里吃猪。清还喝了酒。我也喝了酒。了熟铺，脸上烘烘的很舒服。我倒不去想着背曲、绷琴的事，与他在镇上闲逛，趴在大桥上看河上的船。那天晚上，宣传队又在活动。我和清了熟铺，天已很晚了，我居然不着急，慢悠悠地往学校走，直到听见办公室里有乐声和歌唱声，才忽然地张起来，赶忙离开清朝办公室跑去。但当我忽然听到胡琴声时，我停住了脚步，站在黑暗里。办公室里十支日光灯全开着，白刺刺地亮。我看见赵―亮正很专注地拉胡琴――拉的是主胡！徐朝元拉的副弓，似乎与赵一亮合得很默契。姚三船站在赵一亮后，也极认真地笛。我还瞧见，赵一亮在开始―节乐章时，微微回了―下，姚三船很会意地了一下，仿佛两人对那乐章皆心领神会。乐队就那样似乎无休止地演奏着，那些表演的也尽情地并剧顷畅地表演着。―个节目终于结束了，我仿佛听到了办公室里轻轻地响起一片心满意足的嘘声。休息时，赵―亮又用了那姿势站着，与王维一不知在说些什么。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陶卉她们几个女孩了办公室，似乎要往厕所去，我赶退到更远的黑暗里。

那天晚上，我就再也没有回宣传队。我想不回宣传队了，但我没有能够到。再一次排练时，邵其平说：“这样吧，林冰与赵―亮拉主胡吧！”

赵―亮说：“还是林冰拉吧！”

“赵―亮拉吧！”

王维一走过来说：“你们别互相推来推去了，就赵一亮拉吧！”

邵其平没有再说什么。

当我抬起朝前看时，我看见陶卉搂着夏莲香的肩，正朝乐队这儿望着。这简直是我一生中最悲哀的一刻。但我心中对赵一亮并无怨恨，因为他的胡琴确实比我拉得好――他的第三把位的下与准确，简直使我望尘莫及。我只有自卑的份儿，还能有什么呢？若年之后，我似乎变得有目光邃、思想锐利了，常向人说一些小理：“有些本领，与其有还不如没有，你不是会拉胡琴吗？那么，就总让你给人拉胡琴。你不是字写得不错吗？

那么就总让你个抄写员，了不得让你成为―个文书。一些小小的特长，反倒误了许多人的大事。“我曾练过一手很好的钢板字，但工作后却严严实实地瞒了人。可在那时候，我却为那胡琴很在意，很伤。是它最早给我带来了一刻的失败。

第三节

赵―亮很有些不俗。他喜人跟随他，却厌恶人对他低三下四，一副没骨的样。他对姚三船一直不大喜。他擅长胡琴，也能―手笛，并且得比姚三船的好，常很不客气地指姚三船笛的短和一些俗气的小玩闹，姚三船总是连连。赵一亮一见姚三船总是连连，反而更把不大瞧得起的神情写到了脸上，得姚三船很尴尬。赵―亮的袋里总有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在―首曲拉完之后或整个演结束之后，总要掏手帕在额上摁―摁汗，―手。我从未发现过他的衣服上有―个斑。冬天，他的白线手总是雪白的。宣传队去―些村演，人家照例要在夜里招待我们一顿夜餐。这―时刻，对于我们来说是万分丽的。闭起双目想想吧：白米饭，一大盆！赵一亮却不馋，远远地站着，看着我们，有时勉吃一饭。我很快明白了，他嫌大家在一个盆里吃菜不卫生。于是，我们在吃之前，便用一双净筷往他饭碗里先夹一些菜。

许多女孩喜他，夏天，老有一些女孩从镇上买来红菱，请他吃。于今想起赵一亮，总还有那白手、红菱的形象。那时，赵一亮带了羞涩，用手只―两枚红菱，便谢绝了这些女孩。―个女孩他也瞧不上。女孩总喜―个人，并且总是―窝蜂地上，像抢购俏商品似的，这便是女孩的悲剧。赵一亮不这是不是悲剧，对有些过分喜他的女孩，他毫不留情地表示他的厌恶。

赵―亮似乎把这个世界上的―切人都比下去了。他的音乐才能，他的格调与品位，这―切，叫人暗生几分忌妒。但不久，我就发现他还有一个劲敌，这个劲敌几乎使他的心一刻也不能安宁。

这个劲敌就是油麻地镇上的许―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