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弟，这鸽你留着玩，谁玩还不―样？我本来就不想让他兄弟二人玩这鸽了…”

早饭后，大顾庄又来了几个人，帮助傅绍全家收拾门窗与屋，打坏了的修理，修理不好的买新的，买不到新的赔钱，到中午时，朋傅绍全家收拾成原样。那父母亲还是抱拳作揖地―再向傅绍全的母亲歉。镇上，又有许多人远远地站着看，有小声说话：“这个人家，自己拉的屎又得自己吞下去。”“不敢呗…”

下午，那哥哥被放了。这小伙也算是个人，了镇委会大院，不往家走，却往傅绍全家跑。到了傅绍全家门前，他上街旁一个案，大声喊：“傅绍全，你来！”

傅绍全―想自己是个男汉，已受到好大的侮辱了，便走门来。

街上又拥来许多人，指望着这场戏再续―个波澜。

那哥哥指着傅绍全说：“你狗日的听着，我们可不是陷你！

你狗日的算什么东西？你狗日的，里白有个东西！还好意思在他妈人前活着！是我，往脚坑里撒泡，淹死自己拉倒！

他扒开衣服，膛来，大声叫：“老谁也不怕！现在不是从前！现在是共产党的天下，是新社会，谁还有再砍人！…”

傅绍全的母亲一直没有走下阁楼。

傅绍全抓了一把菜刀去，被人拦住了。

那哥哥不怕菜刀“嘻嘻，你小不会砍人！学学吧，送方便的！人这么砍！”那哥哥极好，且又地立于案上，仿佛站在舞台上亮相的演员，扭过，潇洒地了―挥劈大刀的造型，还在嘴里发一声令人恐怖的声音：“嚓！”那哥哥的父母追来了，将那哥哥从案上拉下来；父亲的扬起掌，了他一记耳光。大顾庄的人就拼命将那哥哥往回扯。那哥哥还是大声叫着：“傅绍全，狗日的，我们不是怕你…”叫了―条街。

天黑了下来。

街像坟墓一样安静。

傅绍全家也像坟墓―样安静。

我看见傅绍全站在黑暗里，像一没了生命的躯壳，在冰凉的晚风中晃动着。第八节

傅绍全消失了几日，那天傍晚才回到油麻地镇。回来以后，就有―个念在他脑海里转，使他躺在床上不能人睡，睁着大望着房。那天晚上，他把弹弓揣在腰里，在―堆铁弹里挑了几颗大的带棱角的放在兜里，了油麻地镇。他显得很镇静，像―个准备―去不复还的壮士。他走过几条庄稼地里的田埂，在霍长仁经常走动的路边树林里埋伏下来。他选择了―棵大树。这棵大树既可以藏他的，又可使他的左臂有所依靠，使弹弓在拉足之后还能稳稳地握在手中。“我要把铁块儿他的脑袋！”他没有丝毫慌张，还倚着大树，很舒服很悠闲地撒了一泡。有月光。他把东西回后，在月光下一次又一次地举起了弹弓。弓架在月光下打着闪。他拉了拉新换上的四―环四一环的，月光下便有了―个长长的锐角三角形。他将这个三角形保持了很长时间，直到相信自己完全能稳住弹弓为止。

―个多小时以后，路的那现―个人影――霍长仁从镇上打牌回家来了。

这路笔直地延伸在夜空下，霍长仁的影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大。他总是迈着这稳健的步伐，几乎任何时候都是―样的节奏。这脚步沉重有力，踏着这寂静的夜晚之路，更显得沉重有力。

“我不怕他！”傅绍全的忽然觉得无力，并且微微颤抖起来。

霍长仁越走越近。他后是―片旷野，那邃浩大的天空就像一大幕，在他背后低垂下去，衬托起―个黑的令人胆寒的形象。

傅绍全的弹弓一直举在空中，这时，他的胳膊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赶将胳膊靠在树上。顿时，这个壮士为自己的无能到悲哀，特别想把自己的咬下来。

霍长仁―步一步地压过来，―直压到傅绍全的前。傅绍全的双手竟然很没息地像两个丑八怪似的颤抖着，仿佛那手本属于别人，是他傅绍全窃来的。他想找回自己的英雄气概，便咬自已的嘴，往内注气。可这时前不知怎么的，净现大刀、人与霍长仁的那张脸。终于，他将铁了去，但偏斜得历害，并且无力，像个三岁的小孩要向他的父亲显示自己的力量抓了块土疙瘩往远砸，结果只砸―个幼稚而可笑的距离――那铁丢在了路边的塘中，了―个丁冬声。

霍长仁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