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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铜匠铺(7/10)

又死了好几只。其余的,企图回到窝里去,但都未能成功,在屋脊上趴了下来。我没有回学校吃晚饭,空着肚陪着傅绍全。他―直倚在对面人家的墙上,―声不响,―动不动地仰望着屋脊。

这天晚上,天很凉,月亮却奇地亮。虽然看不清楚鸽们的面孔,却能将它们的廓看得清清楚楚。它们也是一声不响,一动不动,如同这夜晚―样安静。比起白日,它们仿佛在更更远的地方。天上有时掠过浮云,遮住月亮,使鸽们在我们的视野里一下消失,但不一会儿,又会重新浮现来。

卓四来散步,抬见屋脊上一溜趴了那么多鸽,问:“这些鸽怎么啦?”

我们都不想说话。

卓四看了―会儿,走开了。

小莲来几回叫傅绍全回家吃晚饭,傅绍全都没答应。他穿得很薄,我让小莲回去给他取了一件褂

街上响起“吱吱呀呀”的关门声。

傅绍全说:“林冰,你回学校吧。”

我说:“屋上的那些鸽熬过今夜,也许就没有事了。你先回去吧,外面凉。”

“你先走吧,我过一会就会回去的。”

第二天―早,我就赶到了镇上。傅绍全还在他家对面人家的墙前,但不是站着,而是蹲着,样像一个人忽然疲乏无力,顺着墙溜了下去似的。他缩着,双手托着下,目光呆呆的,空空的,毫无内容。我朝屋脊看,那些鸽还保持着昨晚的姿态,但都死掉了。我一时忘了傅绍全的悲伤,惊叹鸽们的死亡竟是如此之安静。鸽死亡前,全然不像人和其他某些动那样,那样搐翻,它们死得好看。

许多人都站在对面的墙下看屋脊――屋脊上竟有那么多死鸽

傅绍全见了我,扶着墙要站起来,但因为蹲麻了,站了好几回,才站起来。他一脸菜,说:“林冰,它们都死了…”

他用脏兮兮的左手抹了―把泪,又用脏兮兮的右手抹了一把泪,然后都在了上。

“星期六我回家,把我家的鸽给你捉几对儿来。”

“我不养鸽了…”他用手住鼻,擤很多清鼻涕,然后甩在地上,在墙上手。

照到了屋脊上,照在了鸽上。其中几只纯黑的鸽与纯白的鸽的羽闪闪发亮。到镇上买卖的人多了起来,围观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傅绍全忽然跑到家中,取那把弹弓,然后站在街中心叫骂起来:“谁药我鸽的,我就他妈!他妹妹!…

我要用弹弓把狗日的来!…“他用尽了记忆中的一切辱骂语汇,像疯―样,在街上使劲地着,后来竟然不顾一街的姑娘和小媳妇,一带,往脖上一挂,提着,继续骂那些他并无经验的话:”你妈!你妹妹!…“他那瘦削的―撅―撅的,得―街围观的人都笑了起来。

然而两天后,当他得知荮鸽乃为八所为时,他既没有的妈妈,也没有敢妹们――八也无妹供他家作为,自然也没敢用他的弹弓下人家的珠。他太清楚八一家的厉害了。他只能在看不见八的情况下,在嘴上抄八的妈妈了几遍。

傅绍全―下陷人了无鸽的空虚与恐慌之中,犹如毒者突然空并且找不着那个贩毒者一样。他不光要了我给他的两对老鸽,还求我再给他―对小的。他从秦启昌那里也讨来了三只。

他虽然有了鸽,但比起从前的盛况来,太难叫他平静了。他跑了两趟三十里外的鸽市,但因为手羞涩,而只买回两三只其貌不扬的鸽。他竟然把几千从父亲手中接过的铸造铜勺与铜铲的砂模卖给了镇西那个手艺蹩脚的外来铜匠。他用这笔钱买回了几只较像样的鸽。隔了两天,他又卖掉了那把非常漂亮的钻。

这支钻曾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心的快,也给了我无穷无尽的的享受:它钻着,极油、极优雅地转着“沙沙沙”钻下便泛起细细的铜屑来,钻之下,就像有一小小的温和的泉。在卖这把钻之前,傅绍全抓着它,毫无目的地钻通了好几块薄铜片。傅绍全就是这样把败家的形象―地展示给油麻地的人来看的。但我却从没有去阻止他。因为我觉得,这―切是合乎他心的求的,是自然而然的,是没法儿阻止的。

傅绍全的母亲走下阁楼来,骂:“你这畜生呀,总有一天要把你自己卖掉!”

傅绍全却并不怕母亲,听到母亲的骂声就门去。

这天晚上,傅绍全跑到学校来找我,把我叫到了一边,说:“林冰,有件事,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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