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陶卉看到我的），说：“我们走吧，去把串联接待站。”

我们俩一下振作起神来。

我带着陶卉胡走―会儿，居然真的找到了―个串联接待站。

但人家不肯接待我们，理由是我们没有介绍信（介绍信在召琪平上）。在往外走时，我看见陶卉的嘴有发颤，她也觉到自己上要哭来了，便用牙齿一下咬住了嘴。重新走到大街上时，她突然变得像个孩似的说：“我不走！我要回家…”

说着，睛里就汪了薄薄的泪。

“总会有人肯接待我们的。明天我们再想办法回家。”我说。

她又跟着我，继续去找别的接待站。

天黑时，终于有―个接待站（―个中学）禁不住我们一副可怜相的诉说而答应接待我们，但同时调：只接待我们一晚，明天白天就请我们离开。

这天晚上，直等陶卉从女生宿舍中来告诉我她已经把铺盖卷打开了，一切都很好之后，我才回到接待站为我安排的男生宿舍里。这一夜，我混杂在一群陌生人当中糊里糊涂地睡了―觉。

第二天吃了早饭，我和陶卉又开始狼，并寻找新的肯接待我们的接待站。临近中午时，我们在连连失败之后，在―个接待站的大院门外坐下来。这个接待站极大，串联队伍，像《列宁在十月》中那所集结革命力量准备暴动的大学。大门，虽有人把门，但并不严格。如见单人，守门人可能过来查一杳证件，如见―支队伍过来，便信赖地闪在―边，不再检查了。我突然看见大院前面的路边上有一杆被人丢下的旗帜，心不禁怦然一动。我跑过去，将那杆旗帜捡起，然后向陶卉招手，示意她过来。不久，一支队伍开过来了。我对陶卉说：“你别吭声，只跟着我。”当队伍走到我跟前时，我举着旗帜到了队伍的前面。陶卉跟得很。我们与那个队伍中间，竟无空隙，谁也不能怀疑我们不是这支队伍里的人。我把旗帜举起，迈着大步踏了大院。

大院里很混，很她混饭，也很好找睡觉的地方。

我们大院时，总把那面旗帜带上。

我们还剩四块钱。由我主，我们竟然了两块买了五香豆和其他―些好吃的东西。我们吃着这些东西，在大街上溜达，兴致地看着上海的风情。

有半天，我们就待在接待站里，把衣服、鞋袜都洗了―遍。

我没有第二双鞋，只好光脚坐在一张长椅上等鞋。太和的，周围也没有多少人，心里觉得安闲。不远，陶卉坐在另一版权法长椅上，看着椅被上的袜和绳上的衣服。

傍晚，陶卉跟我要了一钱买了针和线，然后又把我的要了去，把与脚好了。她的针线活很不错。

后来的几天，我们天天去外滩。因为我有―个固执的念：这是上海最值得看的地方，邵其平也们肯定会到这儿来的。我知这个念很愚蠢，但却不肯放弃。我总让陶卉待在―，然后自己着瓷鸟，在南京路―带的外滩溜溜达达。有时，我想：我这么着瓷鸟，会不会让人生疑？因为这太有像打暗号了，太有像地下工作者或特务接失败后的等待了。当我觉到有人用睛瞟我时，我真的觉得有人在怀疑我了。但见那人走开后，便又在心里笑话起自己的胡思想来，于是更肆无忌惮地着瓷鸟，继续溜达。

这天下午，我正着瓷鸟往十六铺方向走，突然听见陶卉叫：“啉冰，你听！”

我站住了，隐隐约约地听到前面有鸟鸣。但只听到一两声就再也听不到了。我把我的瓷鸟使劲响，并往前跑去。

前面又响起了鸟鸣，并且是许多鸟鸣！

我和陶卉都站住了，我把瓷鸟得更响。陶卉也不再顾及―个女孩应有的矜持，鼓起腮帮，得弯下了腰。

一片鸟鸣朝我们近，仿佛真的有一群鸟朝我们飞来。

我和陶卉―步一步朝前走去。

一面旗帜在我们的前方飘动。

“我们的旗！”陶卉用双手握住她的瓷鸟，望着前方。

“油麻地中学的旗！”我看得很真切。

我们的旗已经破烂，像烂布条在空中飞扬。

首先到达我们面前的是邵其平。他像捕捉―稍纵即逝的幻影一样冲上来，一手抓住我的右手，一手抓住陶卉的左手。我觉到他的手在索索发抖。我听到他在不住地说：“我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