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别到河边去！”“坐船坐稳了！”还编织许多关于“佬”（大概是鬼的另一说法）的故事，森得可怕，以吓唬孩别靠近边。船上人家，则用绳拴了孩的脚脖，并斜背了一只葫芦，那葫芦又漆成红，以便于孩万一落之后，醒目可见（为此，我写过一篇叫《红葫芦》的短篇）。然而，千防万防，溺的事情还是发生。在我离开这一带之前的二十年生活中，至少平均每年有一次这样的记忆。这些记忆还都是我亲在现场的记忆，它们至今还―一地记存于我的脑海之中，每每想起，前便是一个个惊心动魄天地泣鬼神的大场面。

这个叫的孩不又溺了吗？

凡会游泳的男人们都英勇地下去了。

“撑船去！”“牵去！”“他妈妈呢？”“在地里。”“来了来了。”…人们叫着，问着，答着，河岸边人声鼎沸。

那孩的斗笠和―只布鞋还在面上漂着。

男人们像被渔人跺着船板促着沉捕鱼的鱼鹰，不停地扎着猛，面上不时―颗漉漉的脑袋，面发白，发乌，睁着一对白瓷白瓷的大，张着大嘴气，见岸上都是询问与迫的目光，不敢久留面，不一会儿，就看到他们脑袋往中一扎，倒转过来，有―个和一双忽闪了―会儿，又不见了，只留了一团。于是，就有许多抱了希望的目光各自追随着那些本不知去向的下人。有时，那么多人同时浮到面上来，互相说着“没有”又同时扎下去，竟留下一大片安静的面来。那片刻的安静，仿佛过了―个世纪。

使我们从纯粹的场面而引起的兴奋中忽然意识到这是一场生命之战的，是那孩的母亲。

这是―个极其瘦小的女人，瘦小得简直像一只耗。

她家的地离庄最远。她是少数几个最后听到消息的人中的―个。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像耗―样的女人，在与包括她丈夫在内的几个健壮的男人―起往河边跑来时，竟然把那几个男人抛在了后面。当有人说“看，他妈来了！”我们都掉转去看时，只见这个瘦小的穿着白衣服的女人，在一片林里穿行而来。我们在树与树之间的空隙里只看到了一闪一闪的白。

―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说：“别让她跑到河边去。”

于是人群一下聚拢起来，给那女人立起了一铜墙铁。

然而，那女人竟像―枚锐利的炮弹，一下就撞开了这铜墙铁。

就在她要扑大河时，无数双手，几乎是在同时，扯住了她的胳膊、、褂与发。她望着那破损的斗笠与那只鞋已被大拇脚趾的布鞋，长叫了―声“！――”便立即如泥。她吐白沫，厥了过去。于是，一边有人掐她的人中，一边有人大声喊：“去叫医生！”医生就在人群里，闻声而来。他到河边双手捧了一捧，然后嘴里，对着那女人的面孔，圆起双，有力而均匀地将。然后，他把那正人中的人推开，取而代之，用他似乎专门留的长指甲，死死地掐住了那女人的人中。不一会儿，她吐一气来，双闭着，像在梦中一样呼唤着：“！…！…”角上大粒的泪珠。

几个妇女见如此倩景，再看一无望的大河，拉住自己的孩，也跟着泪来。

河边不再有喧哗，只有声。

那女人渐渐恢复了神志，却未能恢复气力，被人扶着，对着大河不住地哭，不住地呼唤她的孩。那声音哀切、凄婉，人泪下。

妇女们围着她，不住地说着宽她的话：“没事的，没事的。”“这么多人在摸呢，在找呢！”“会好好的。”…

我和清都朗河上望着。人们已经没有多大力气了。―颗颗脑袋总是长时间地浮在面上气。已是秋，的温，已经凉得他们不能多次忍受了。他们尽还扎着猛，但我以为，他们实际上都未扎到底，而半途间就又返回了。撑来几只船，几个人趴在船边上，用长长的竹篙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那女人似乎意识到她的永不能回了，一边哭，―边很无条理地诉说着的可与她对的不周之。这诉说，把在场的女人们都搞得很心酸。

―个光的孩于挤人群，问：“谁掉到河里去了？”

没有人理会他。

那孩偏问：“谁掉到河里去了嘛？”见依然没有人理会，他也朝河上望。

―个中年男忽然转过来，盯着那孩看，然后手―指，大声叫起来：“那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