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多年，还真找不您的病！”

陈廷敬又：“皇上还叫我老相国！”

月媛见老爷今儿样真有些怪。老爷往日总说辱不惊，今日这是怎么了？当年明珠得势的时候，满朝争呼相国，没多久这相国就栽了。月媛正心事重重，陈廷敬却是慨万千，[奇`书`网`整。理提。供]：“铲除了邪小人，君臣和睦，上下齐心，正可开万世太平啊！只可惜老夫老了，要是再年轻十岁就好了。”

夜里已经睡下了，月媛仍不住劝：“廷敬，你真的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不能再逞能了。”

陈廷敬笑：“我哪里就老了？我改日不坐轿了，仍旧骑哩。”

月媛说：“我想你趁骨还好，咱们回山西老家去，让你好好儿过几年清闲日。朝廷里还有壮履当差，也说不上我家不忠。”

陈廷敬：“月媛你这话我可不听。皇上以国事相托，我怎么能拍走人呢？”

有日，陈廷敬去衙门了，月媛同珍儿在家里说老爷。月媛：“珍儿妹妹，你说廷敬是不是有些糊涂了？”

珍儿说：“你这些日怎么老挑老爷的不是？老爷哪里糊涂？”

月媛摇：“珍儿妹妹，那是你也糊涂了！廷敬他这官不能再下去了。”

珍儿问：“为什么呀？皇上信任他，朝廷需要他，为什么就不官了呢？”

月媛：“我瞧了这么些年，我知，大臣只要被叫相国，就快大祸临了。明珠是这样，索额图也是这样。”

珍儿：“可是我们家老爷同他们不一样呀，明珠和索额图都是坏人呀！”

月媛知有些理珍儿是不懂的，便：“珍儿妹妹，你只听的话，劝劝廷敬，他现在是越来越听不我的话了。”

陈廷敬成日在南书房看折，皇上下了朝也常到这里来。南书房南边儿墙窗下有株老楮树，陈廷敬忙完公事偶有闲暇，喜坐在这里焚香拂琴，或是品茶。陈廷敬的琴艺皇上极是赞赏，有闲也听他弹上几曲。皇上虽也是六艺贯通，有回皇上在乾清里听见了陈廷敬琴声，曲古雅朴拙，令人有尘之想，却甚是陌生，未曾听过。

皇上不由得来了，老远就摇手叫陈廷敬不要停下。皇上慢慢儿走过来，待陈廷敬弹奏完了，才问：“老相国，你弹的是什么曲？”

陈廷敬：“回皇上，这曲叫《鸥鹭忘机》，典《列》，皇上是知的。说的是有个渔人每日去海边捕鱼，同海鸥相伴相戏，其乐。一日渔人妻说，既然海鸥那么好玩，你捉只回来给我玩玩。渔人答应了他的妻。第二日，渔人再去海边，海鸥见了他就远远的飞走了。原来海鸥看破了渔人的机心。”

皇上良久，：“廷敬，你这话倒让朕明白了一个理。人与鸟是如此，人与人更是如此，相互信任，不存机心，自然万象祥和，天下太平。”

陈廷敬笑：“恭喜皇上，如今正是太平盛世，君臣和睦，不存机心啊。”

皇上很是兴，：“老相国，你也难得有个清闲，朕看你抚琴窗下，鹤发童颜，俨然仙风骨，甚是喜。朕叫如意馆的画师给你画张画儿，就叫《楮窗图》好了。”

陈廷敬赶谢了恩，直老臣领受不起。旁边的张善德听着，比陈廷敬自己还要喜，立时吩咐下边太监到如意馆传旨去了。陈廷敬好几日忙完案文牍，就到楮树下坐着，让画师给他作画儿。画成之后，皇上又在上题了诗：“朝罢香烟携满袖，诗成珠玉在挥毫。研书史知古今，慎典丝纶见泰平。谨言慎行皆臣职，教孝成忠是朕心。归乔木荫茂，秋到黄晚节香。”

陈廷敬激不尽，自然诗谢恩。但毕竟国事繁重，少有暇时，陈廷敬终日都是埋文丛。有日，他看着折，眉皱了起来，：“皇上，臣以为朝中大臣和督抚上折的时候，应令他们省掉虚文，有话直说，不要动不动就是什么昆仑巍巍呀，长江滔滔呀。”

皇上却是笑：“老相国，读书人喜把文章写漂亮儿，就由着他们吧，不听，朕自然心里有数。”

陈廷敬：“可臣觉着阿谀之风日行，实有不妥。”

皇上笑：“不妨，朕心里明白的。”

陈廷敬想皇上的耳朵只怕慢慢的也有些了，皇上过去是听不得阿谀之言的。又想皇上也许更懂得御人之了？明知下说的是些漂亮话，也由他们说去。要显着太平气象，好听的话自然是少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