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读罢折，皇上才：“陈廷敬回山西时同傅山有所来往，你同陈廷敬打过，朕想让你暗中留意着。傅山在天下读书人心目中很有声望，万不得已不可动他。为保国朝江山永固，朕最需要的就是读书人。此事甚密，不可说与任何人！”

明珠回：“臣知如何行事。”

明珠刚才看了折款日期，见这密奏已是半年前的事了。为何皇上这个时候才把折给他看？明珠心里装着这个疑惑，便猜皇上对陈廷敬有投鼠之忌。

皇上又：“前明宗室早已断绝余脉，可有些读书人却不识时务，逆天而行。朕忧的不是他们谋反，料他们也没有能力谋反；朕忧的是他们不顺，因这关乎人心向背之大局。”

明珠奏：“臣以为，皇上仁德广施，泽被天下，只要假以时日，自会万民归心。至于少数读书人，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皇上摇：“明珠呀，满人中间少有你这样的读书人，可你毕竟没有读通汉人的书哪！汉人中的读书人，标榜自己以天地之心为心，百姓也就把他们的心当作天地之心。读书人虽然不多，却一个也小视不得！”

明珠忙请罪：“臣糊涂了，谢皇上教训！”

皇上叹：“朕虽然不怕他们谋反，但话又说回来，大风起于青萍之末，仍需防微杜渐。傅山他们要串联，就让他们串联，不必惊动他们，暗中看着就是。一旦胆敢轻举妄动，严惩不贷！”

明珠退，却见卫向书大人早已候在外了。心想皇上夜里很少召见臣工的，想必肯定是为着庄亲王那桩事。又想鳌拜肯定是奏过皇上了，不然皇上不会这么急着就要召见卫向书。只是不知皇上会如何置这桩麻烦事？明珠朝卫向书恭敬地了个好，自个儿回乾清门去。

卫向书躬，太监引他了西阁。皇上正端坐炕上，望着卫向书微笑。卫向书上前跪拜了，皇上微微，说：“起来坐吧。”

太监便搬了张椅过来，放在卫向书边，：“卫大人，您请坐吧。”

卫向书甚觉奇怪，惶恐地望着皇上，仍是跪着。原来皇上所谓赐坐，臣工并不是真的就能坐上椅，而是仍然跪着，坐在自己脚后跟上。这会儿见太监真的搬来了椅，卫向书哪敢站起来？

皇上笑：“卫向书，你是老臣，不必拘礼，起来坐吧。”

卫向书叩谢恩，从地上爬起来，半坐在椅上。皇上语再三，再慢慢说到庄亲王胡闹的事。说话时，皇上间或儿恼怒，间或儿叹息。卫向书渐渐就听皇上的意思了，便从椅上下来，仍跪在地上，：“皇上，他们想安个罪名，要臣的脑袋，很容易办到。所谓加之罪，何患无辞！只是臣以为，这清朝的天下要当得起一个清字！”

皇上又是长叹，：“卫向书，这话别人说来，朕可以要了他的脑袋。可你说来，朕谅你的一片忠心。说句掏心窝的话，朕也痛恨那些嚣张跋扈的王爷，可他们要么就是朕的宗亲，要么就是随先皇百战沙场的功臣，朕真是为难呀！如今日下并不太平，朕要的事情千万绪，万万不可自己家里先闹变故来。”

卫向书并不愿就这么白白送死，可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与其哀求皇上，不如把话说得慷慨些。兴许皇上也并不是真要了他的脑袋呢？便：“皇上，为了天下太平，臣愿受百年沉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