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急，顾不得叫书吏代笔，三个人凑在签押房里，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把折草拟好了。吴一把折看了又看，仍不放心，说：“张大人，您是皇上边文学侍从，文字上您还得仔细仔细，越妥帖越好。”张公明谦虚几句，抬手接了稿，反复斟酌。三个人都觉着字字坐实了，才正式誊写清楚。

折还在半路上，吴一不等朝廷旨意下来，先把陈敬等人拿来问了几堂，就先把朱锡贵给关了。吴一想尽早动手，为的是把自己撇个净。朱锡贵并没有招供，但吴一料定他肯定是与人好了。张公明和向承圣同此案必定大有系，只是朝廷没有发下话来，吴一不敢拿他们怎么办。不妨关了朱锡贵，事后也见得他料事明了。那朱锡贵偏是个蠢货，虽说在堂上不肯吐半个字，了牢里竟然起大，说：“我朱某人哪怕就是送了银，追究起来，大不了不要这个举人了！我朱家良田千顷，车百驾，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们呢？闹府学，辱孔圣，那可是要杀的！”

大约十天之后，皇上看到了折，立召见索尼、鳌拜等几位臣工。索尼跟鳌拜约着同去面圣，可他俩到了乾清外，当值太监只顾悄悄儿努嘴，没有宣他俩觐见。忽听里啪的一声脆响，知是皇上摔了茶盅。早有几位臣工候在殿外了，他们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只有鳌拜抬望望索尼，而索尼却低望着地上的金砖。

乾清里，太监猫了腰，小心地过去收拾。皇上这会儿里见不得任何人，连声喊着！太监飞快地收拾起地上的瓷片，躬退。

御前侍卫明珠壮着胆上奏：“皇上，索尼、鳌拜等几位臣工都在外候着。”

皇上几乎咆哮起来：“朕不想见他们！前天告诉朕，江南科场事了，士们打了考官，大闹府学；昨天又告诉朕，山西科场事了，孔圣像穿上了财神爷的衣服！今日还想告诉朕哪里事了？”

明珠不敢说臣工们都是皇上召来的，只：“他们是来请旨的，山西科场案怎么置。”

皇上冷冷一笑，甚是可怕：“朕就知，银由他们来收，这杀人的事由朕来！”

明珠说：“天下人都知皇上圣明仁慈！”

皇上指着明珠说：“圣明仁慈！朕要杀人！亵渎孔圣的，送银的，收银的，送了银中举的，统统杀了！他们的父母、妻儿、兄弟，还有教这些不肖学生的老师，一律充发宁古塔！”

五日之后，皇上的谕示便到了山西巡抚衙门。吴一奉了圣谕，先将张公明同向承圣拿了。又过五日，三位钦差到了山西，一边查案，一边重判试卷。原是皇上虽是龙颜大怒，到底可怜读书人的不易，不能把山西今年的科考都废了，着令将考卷重新誊抄弥封，统统重判。

钦差中间有位卫向书大人，翰林院掌院学士，原是山西人氏。读卷官送上一篇策论，文笔绝好倒在其次，里学问之淹博，义理之宏，识见之妙，实在叫人叹服。卫向书细读再三，击掌叫好，只这文章非寻常后生所能为。待拆了弥封，方知这位考生竟是陈敬，三场考卷所有考官给他打的全是圈儿。卫向书早就闻知陈敬后生可畏，果然名不虚传。若依着试卷，解元必定就是陈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