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发就饿着肚，陪老人家东扯西扯。桂爷今晚的话格外多，大发觉得不妙。回到家里，两睡在床上，细细琢磨桂爷的每句话，都觉得不是好兆。

大发说：“这么多天米不，还这么神，不对啊！”荷香说：“是啊，我也觉得不对。平日桂爷同我们不生分的，今日有些怪，善有善报的话讲了几箩筐。”

大发说：“四喜叔真不算人，他哪是去看桂爷？故意去气桂爷！”

“你当时不在场，不晓得他那个得意样啊！”荷香说“就是从那天起，桂爷就不肯吃饭了。”

“我猜桂爷是想把自己饿死算了。他晓得自己熬不过四喜叔，等不到他的五保指标。”

“怎么办呢？桂爷的脾气太犟了。”

大发说：“桂爷的脾气，劝是劝不了的，不如告诉他吃上五保了。”

荷香：“只好这样了。唉，我们自己就吧。”

10

天快亮的时候，村里突然响起了鞭炮声。大发惊醒过来，慢慢听见了哭号声。他摇摇老婆，说：“荷香，荷香，你想是谁死了？”

荷香听听响动，说：“不晓得。这几日没听说哪家的老人不好啊。”

两又讲起桂爷，一条好汉，老了无依无靠，五保都不肯吃。病得实在不行了，只好望着四喜早些死。看着自己熬不过四喜，就想自己饿死算了。真是可怜。

荷香说：“大发，李乡长说叫你去找县长，你就去找县长。桂爷的五保，县长亲说了的。”

大发说：“我算老几？还找县长？快过年了，县长下来送温，不可能年年都到我们村里来。”

两说了整夜的话，起得有些晚。荷香推门一看，好大的雪啊。难怪昨夜那么冷。荷香顾不上早饭，想先去看看桂爷。老人家冬天里就怕冷。

荷香门的时候，听到震耳聋的铁炮声，看见硝烟在村西的屋角上打转儿。还不知是谁家死人了，很多人都往村西走去。

荷香才要问是谁死了，突然看见桂爷拄着，站在他自家屋前的雪地里，问路过的人：“真的是四喜死了？”

“谁说四喜死了？人家朗得很！”

“桂爷怎么变这样的人了？不得人家死啊！”“都在床上睡了大半年了，以为四喜死了，一下朗起来了。”

这时，四喜恰好门看闹，听清了大家说的话，大骂起来：“桂生，我你娘！”

桂爷哑无言，呆立在雪地里，浑哆嗦，差儿倒下。荷香忙跑上前，扶着桂爷屋去。四喜还在后面叫骂，荷香回对大家说：“你们劝劝四喜叔，不要骂了。”

荷香好不容易才把桂爷送到床上去，怪他不该门：“桂爷，你怎么去了呢？外那么冷。你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桂爷闭着睛，任荷香怎么说，他都一声不吭。桂爷刚才大丑了，这会儿肯定恨不得找个儿钻去。荷香晓得桂爷心里难受，就坐在床前陪他说话。可桂爷什么也不说。荷香就不停地找话讲，东扯葫芦西扯叶。她不说话的时候，就连桂爷的呼声都听不见。窗外寒风尖厉地叫着。

荷香从桂爷家来，碰上村里的人，都说他两太仁义了。一说就说到桂爷，话就不好听了。她知四喜这会儿肯定还在村里四骂娘，老少都晓得，桂爷以为四喜死了，自己能吃五保了。荷香就护着桂爷，说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桂爷了一世的好人，大家不是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