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天张兆林本就没有跨屋半步。老人家白忙了这些日，肯定又失望，又羞愧。

关隐达上了张兆林的车。他坐在前面，张兆林同孟维周坐在后面。车开到半路，张兆林叫司机停车。司机将车靠边，不知何事。张兆林对司机说：“请你回避一下，我们商量工作。”关隐达觉得奇怪，首长谈工作通常是不回避司机的。肯定是天大的事了。

司机一下车，关隐达莫名其妙地张起来。他几乎有被绑架的觉，好像张兆林正拿枪抵着他的背脊。张兆林缓缓说：“隐达，我同维周同志正式找你谈话。”

关隐达很想镇定自己，可忍不住怦怦儿。他回过，碰着张兆林那严厉的目光。张兆林的目光只在他脸上飞了一下，就掉向窗外。窗外本是光灿烂，叫车窗的太纸挡住，天就灰蒙蒙的。“隐达同志，”张兆林声音平和，却透着冷气“有代表把你作为市长候选人提来了，你有权作为候选人参加选举。组织上想听听你的态度。”关隐达万万没想到会现这情况，脑了一阵，说：“怎么可能呢？”“隐达同志，你表态吧。”孟维周说。关隐达说：“我早就表过态了，决维护组织意图。”“可是迹象表明，有人正想阻挠组织意图的实现。我知，隐达同志不会参与这事情的。”张兆林微笑着。

关隐达觉着张兆林的笑脸里很有文章。心想张兆林和孟维周也许以为正是他在鬼，只怕把西州最近现的怪事儿，都算在他上了。关隐达沉默着，一声不吭。空间太狭窄了，气氛更显得张。车内的空气好像在飞速裂变，快胀破车厢了。

关隐达的脑也在飞速运转，他不能随便应付这事儿。孟维周说：“隐达，你也有权放弃被选举权。”关隐达心想这是在威他了。僵持了这会儿，他的脑清醒些了，心情也平静下来。他想自己当年正是这样被推上县长位置的，真有意思。他现在并没有当市长的兴趣，只是见不得张兆林这咄咄人的样，也为孟维周的着急可笑。“张书记，孟书记，”关隐达语气轻松“不妨设想一下，哪怕我放弃了被选举权，原定候选人就一定选得上吗？再者，说句良心话，现在民主政治建设并没有成熟，有人敢离开组织意图另推候选人，是冒着风险的。我想这是历史的步。我如果放弃了，等于卖和背叛，置别人于被动和难堪，也许太不德。官是一时，人是一世。”气氛又沉默了。

半天，张兆林说：“好吧。隐达同志，我同维周找你谈，并没有带主观意见，只是想知你的态度。你有权参加选举。就这样定吧。我作为老同事，以个人份，还是祝你选举成功。”

关隐达笑：“我并不抱这个希望。”“隐达你放下包袱吧，以最佳心态接受人民代表和组织的挑选。”孟维周笑。关隐达听得很清楚，孟维周似乎故意把“组织”二字了语气理，像是打了个着重号。无非是想让他知：你可不要忘了，你到底还是组织的人。

关隐达听着，却另有想法。他想自己如果真被人民代表选上了，就是有违组织意图。组织和人民，为什么总不能扭到一块儿去呢？但是，他已经违背组织意图当过一回县长了，还怕再当一届市长？只是他并没有多少胜算。孟维周已找各代表团团长谈过话了，而各代表团团长又会找代表一一谈话。

孟维周这个层次的领导谈话多半堂而皇之，讲的都是见得了人的场面话；到了下面儿那里，他们找代表们谈话只怕就是满江湖腔了。江湖腔更有鼓动，选谁不选谁，都明明白白地说来。张兆林不再说话，孟维周也噤不言。关隐达手在膝盖上轻轻划着，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他比划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反复写着四个字：壮怀激烈。

下午开会时间到了，关隐达径直去了会议室。议程仍是分组讨论。他刚会议室，突然掌声满堂。关隐达笑笑，抹抹脸上，说：“你们起什么哄？我脸上没有墨吧。”有代表说：“关主任，你被作为市长候选人推上去了。”关隐达笑：“你们看看我这样，像个当市长的人吗？我可没打这个算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