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兆林同志。”

陶凡说是明天一早动，其实他想好了，隐达一到，上就走。隐达从他们县里赶到这里最多只要一个半小时。

天刚摸黑，隐达夫妇到了。陶陶快三十岁的人了，在大人面前仍有些气。见爸爸病病恹恹的样，她跪在床边就抹泪。陶凡拍着女儿笑了下，就抬招呼隐达去了。

关隐达俯同陶凡握了一下手。他俩见面总是握手，而且握得有些特别，既有官场的敷衍味儿，又有自家人的关切味儿。他俩在家里相互间几乎没有称呼。谈时，一方只要开腔，另一方就知是在同自己讲话，从不需喊应了对方再开言。而公共场合，从不论翁婿关系，一个叫陶书记，一个叫隐达同志。久而久之，他俩之间从称谓到情都有些说不准的味，公也不像，私也不像。

关隐达说：“病就怕拖，是不是上动？”

陶凡了。

王嫂已早将衣、用清理妥当。夫人望着陶凡，意思是就动吗？陶凡看了下上的钟，说：“隐达他们刚屋，稍稍休息一下吧。”

关隐达望望窗外，立即明白了陶凡的心思。他知陶凡想等天彻底黑下来再动。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陶凡的人其实是关隐达。但他的聪明在于把一切看破了的事都不说破。王嫂听说还要坐一会儿，就沏了两杯茶来。关隐达喝着茶，又一次欣赏起上的《孤帆图》来。他一直敬佩陶凡的才气。在他跟陶凡当秘书的时候，有位老画家来过地区，同陶凡一见如故，竟成至。据说事后这位老画家谈起陶凡，讲了两个“可惜”凭陶凡的品格和才，完全可以更当大任，可惜了；凭他的才情和画风，本可以在画坛独树一帜，可惜了。但是，真正能破译陶凡画作的，惟关隐达一人。就说这《孤帆图》，见过的行家都说好，却并不知其奥秘所在。那些下属则多是空的奉承。有几个文化人便用“直挂云帆济沧海”来作政治上的诠释，就像当年人们照政治气候牵附会地解读泽东的诗词。陶凡却总笑而不置可否。关隐达知，这其实是陶凡最苦涩的作品，是他内心最隐秘之的渲，却不希望任何人读懂它。这差不多像男人们的手，既要渲，又要躲藏。关隐达有次偶然想到这么一个很不尊重的比方，暗自连叫罪过罪过。

原省委书记同陶凡是老同事，尽人皆知。书记山后，带几位旧将，陶凡又是最受赏识的。那几年时有传言，说陶凡上要省委班。后来，省委书记因健康原因退下来了，只在北京安排了个闲职，却仍住在省城。外面却传说那位省委书记的很好，最游泳。而他常去的那个游泳馆突然因设备故障要检修，三个多月都没有完工。陶凡便明白自己可能要挪地方了。果然有了风声。偏偏在这时，中央有神说稳定压倒一切。他便这么稳定了几年，一转就到退休年龄了。这几年，他的权威未曾动摇过，但他知，许多人都在地望着他退休。正是在这不能与人言说的孤独中，他了《孤帆图》，并题曰：孤帆一片日边来。帆者，陶凡也。关隐达谙其中三昧，所以从来不对这个作品有一字实质上的评论。

天完全黑了下来，陶凡说：“走吧。”

临行，陶凡又专门代王嫂，说：“明天早晨，地委办还是会派车来的，你就说我们已走了半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