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儿也不烦，只是不停地回朝两位老人笑。我原是个很任的儿，老同父母嘴。天天听着妈妈的唠叨，我完成了这小说的第二稿。

书稿送给编辑去了，我松了气，父母却很焦虑。后来编辑征求我的意见，能不能写得更饱满些。我也觉得不够尽兴，便答应再改一次。父母却以为了麻烦。父亲是当年的右派分，就因为几句话便受了二十多年的罪。这块伤疤终生都让他们的隐隐作痛。妈妈说我的时候，爸爸总是默默地望着我。他们不希望儿再重复自己的苦难。我反复解释，父母都不相信，总以为我在宽他们。我便说，我已是快四十岁的人了，你们就把自己当老小孩，安心跟着我吃，跟着我玩吧。退一万步讲，哪怕就是了什么事，也得由我自己承担啊。父母就有些无奈，叹自己毕竟老了，庇护不了儿女了。

回到长沙，我又躲了起来。父母那忧虑的面容老在我前挥之不去。我必须照自己的想法写小说，却又不能让老人家再为我担惊受怕。这时，父母又回老家去了。我便隔几天打个电话回去，老在电话里打哈哈。妈妈总喜琢磨我电话里的声音和语气，惴度我是否真的开心。曾经有很多谣言，说我如何如何了。父母便老打电话来，我也是老打哈哈。有天黄昏，父母突然敲开了我的门。白发苍苍的父母从天而降，我又喜又恼，恼的是他们怎么不事先打电话，好让我去车站迎接。父母只是笑，门后反复打量我。我忽然明白，两位老人就是想让我措手不及，好看看我真实的状态。我不禁鼻腔发酸，关洗漱间，泪不止。

小说最后完成了，父母仍会很焦虑的。他们活到七十多岁了，仍把自己的儿当小孩。他们总不相信儿会壮起来，可以从容不迫，可以随心所。妈妈总是说，儿啊，你太善良。我说，妈妈，你儿善良，但不懦弱。妈妈笑了起来，却又忍不住叹息。

我谨将此书献给我的父母，敬祝他们健康长寿！

一个女人的命运——《亡魂鸟》自序王跃文

我的老家，溆河边，早年有个知青农场。我十六岁时，上了那里的一位姑娘。她长我两岁，梨如面。姑娘一天到晚总想着给我买零吃。当时我不知在哪里看到两句格言：让情像太一般炽，像月亮一般纯洁。于是我俩就总是沿着溆散步，隔得尺把远，生怕手碰到一起去。正是冬季，寒汤汤，北风得我俩的啪啪地响。有个雪夜，姑娘的伙伴们恶作剧，把我俩锁在了房间里。我俩就围炉夜话，直到东方既白。

一位女知青，为了庇护自己的恋人，被迫同农场场长结了婚。她的善良却未能让自己的恋人躲过厄运。那位优秀的年轻人最终被决了。罪名是莫须有的。女知青的悲苦命运从此开始。这是我从报纸上读到的报。不足两千字的文章，我读过之后愤懑难已。报纸还发了这位女知青的照片，那双睛丽而忧伤。

我又知几位奇女，都很漂亮，都很能。只因为她们偶然同官人有了联系，命运就凄惨起来。人们从媒那里看到的，她们不过是为几位腐败官僚增添了些边新闻。当不明真相的人们唾骂她们红颜祸的时候，我却暗自替她们扼腕。

我怀念远逝的初恋，痛惜那些并不相识的女人，悟着很多的懵懂和清醒。破碎的情绪总在我的激不已。去年底，我暂时撇开正在写着的一长篇小说，开始写作这《亡魂鸟》。隆冬，寒风得窗玻璃哐哐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