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或说你对抗组织；而你私下发发牢，又可能成了搞非组织活动。有些人就有这本事：把什么事都放在组织名义下，得堂而皇之。无可奈何，官场中人都是组织内人，纵有满腹委屈，只要别人抛“组织”这个词，就只好隐忍了。面对冠冕堂皇的组织，他们只得失语。

所谓尊重领导，我也是颇为质疑的。我没见过哪个文件或法律上规定下级必须尊重上级，而这却似乎是官场铁律。我虽然迂腐，却并不是凡事都去翻书的人。只是耳闻目睹了很多所谓领导，并不值得尊重的。就像镜不等于知识，秃不等于智慧，修养差不等于直，肚大不等于涵养好，官帽并不一定就等于德才兼备、令人尊重。近年来，倒了很多大贪或大大贪，他们八面威风的时候，一定早有人看透了他们，并不从心里尊重他们，只是他们掌握着别人的饭碗，人家奈何不了他们。往了说，这尊重领导，骨里就是封建观念。因为笼统地说尊重领导，往下则逐级化，往上的终极就是个人崇拜。人与人之间，当然是相互尊重的好，但值得尊重的是你的人品和才能，而不是你上的官帽。

凡此，在彼官场，都是常识，人人都自觉而小心地遵循着，我却总生疑惑，拒不认同。这德行，在官场还呆得下去？还是早早逃离的好。

发明一文本王跃文

文坛一直时髦着文本探索或创新。我是最没有创意的写作者，总羞于同各路人谈及文本问题。有心者介绍来的一些西方行文本，我也懒得研究。也不是狂妄自大，只是觉得那些洋玩意儿怪怪的，不对我的脾胃。

可我今天忽发奇想，以为自己也可以发明一很可的文本。我是阅报得到的启示。我目前侧的所在，最大的好就是报刊多，总有上百吧。信息量自是极大，政治、经济、科学等等乃至各奇闻轶事，都可尽收底。像我作小说的，总是苦于枯脑，现在又不太提倡生活了，而自己天天所的生活又不太方便写，总免不了有些自作多情的先生或女士对号座。但写小说的人最大的病就是手，不写不行，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报刊上猎取素材。什么卖官买官、行贿受贿、杀人越货、坑蒙拐骗，等等等等，天天都见诸报端。不妨就取这活生生的世间百态，接移木，稍加敷衍，就是绝好的小说了。

有人肯定早哂然笑之了，觉得我这招术并不新鲜。有典可考，斯汤达的《红与黑》就是因为一桩凶杀案的报诱发了灵。朋友们或许误会了，其实我的这文本，与斯汤达大异其趣，基本格式（或叫例）是：先将报刊上的奇闻趣事原文照录，接着就是本着前面真人真事而虚构的小说情节。摘报用楷，小说用宋（若翻译成英文，可考虑用书写和印刷相区别）。这样，一本小说，从视觉效果（前卫人士称之为视觉冲击）上看，就是一段楷，一段宋，相印衬，版式也很好看的；从内容上看，真假齐备，虚实兼有。阅读自由度也很大，只想看小说的，过楷字就得了；只想看真实新闻的，那就过宋字；真假虚实都想看的，就一气儿读下来，想必更有意思，那阅读快绝对是说不的好。

采用这文本写小说，好多多。对号座者只好哑无言了，知小说的原型不是他自己。哪怕他同小说的原型再怎么英雄略同，也不好说什么了。其实这也不失为一项善举，可以让有些读小说心神不安的人放心落意睡个好觉，免得影响了革命工作。他们一旦知某篇小说中的人不是写他自己，就襟怀坦、俨然君状了。他们就可以面无愧地向上级或朋友推荐一本反腐败的好小说，而这小说本来足以让他心虚的。他们也就有可能居临下地夸夸某些作家的责任和社会良知，而本来这些作家应该让他恨之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