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医生摇的林介州奇迹般的清醒了过来，把儿和妻都叫到了床前，用病后少见的清明神志，将家里的大小事宜仔细待了一遍，房产、票、存款、保险统统转到了妻儿名下，他是个细心而条理分明的人，即使在这一刻仍是如此。林静半蹲在父亲的病床前，他心里明白，他自幼崇敬的这个人，已经快要走到生命的终。

林介州的声音越来越无力，只剩下如残破风箱般的息声，最后那一刻，他已说不话来，一双睛却不肯闭上，艰难用目光找寻林静的方向。

林静的妈妈在这个时候也捺不住地泣不成声，她抓住这个她过也怨过的男人的手“你还想说什么，还有什么心愿放不下？”林介州却不看她，犹自迫切地看着儿，息声越来越沉重。

只有林静对这着无声的哀求心知肚明，饶是一向理智果敢的他在这个时候也不禁心如麻，一边是父亲临终的最后心愿，一边是母亲的泪。他避开那双睛，将脸埋手掌里，却避不开心里的映像——那个女人站在没有光的角落里，仿佛恒久一般面朝病房的方向，黑暗中她的廓太过熟悉，渐渐地竟然跟他心里另一张脸重叠。

为什么我们总要到过了半生，总要等退无可退，才知我们曾经亲手舍弃的东西，在后来的日里再也遇不到了。那声声息也渐渐微弱，林静抬起脸，恰恰迎上林介州的视线，前生后声名都可以抛却，连躯壳都可以抛却，只为回到最初的地方，这值得吗？如果这不值得，那什么又是值得？他忽然心中一恸，在父亲最后的目光里缓缓了，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到，不这有多难。

林介州没有能够熬到第二天的清晨。他死后，单位给他举办了隆重的追悼仪式，中国人的习惯是为死者讳，即使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有过什么不光彩，死亡也将它抹清了。追悼会后，尸被送去火化，把骨灰捧回来后的第三天，林静决定开诚布公地跟妈妈谈这件事，他的父亲也是她的丈夫，她有权力知一切，而妈妈的激烈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妈，人都不在了，只剩下一坛的灰，还争什么呢？”

林母短促地笑了一声，比哭更难受“我争什么？你以为事到如今我争的还是他的人？他活着的时候，心都不在了，我要人有什么用？我争的是一气，儿，我只争这最后一气！他喜那个女人，可以，但是当初为什么地娶了我？如果没有他林介州，我未必找不到一个真心实意的人，他说他蹉跎了半辈，那我的半辈呢，难就比不上他的值钱？他跟那女人瞒得我好苦，我把她当妹，把她女儿当自己亲得一样来疼，只有我最蠢。你现在让我成全，我为什么要成全，到死他都要寻他的旧梦，休想，他休想！”

“我答应过爸爸，他也就这最后一个要求了。他是对不起你和我们这个家，可人已经死了，你就当可怜他。”

“谁可怜我？林静，别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你爸迷那个老的狐狸，你就迷那个小的，你拿这个去讨好她，别忘了是谁生了你！”

林静觉得里有神经尖锐地疼“妈，你有什么不甘心和伤心我都可以理解，可是你也知爸爸的事跟郑微无关，你恨她妈妈是正常，可她有什么错，小时候你对她的疼也不是假的呀，她现在有她的生活，我何必讨好她，我是为了你。爸爸不在了，你的日还长，恨他又怎么样，人死如灯灭，不能解脱的反而是活着的人，你也说为他蹉跎了半辈，难还要继续蹉跎？让他去吧，不是为了他，是为自己，小时候你教过我的，我们在任何时候都应该让自己过得好。”

“我这辈怎么还可能过得好？”林母转躲过儿试图拿回骨灰坛的手，激动之下双手居骨灰坛“我宁可砸了它，谁也别想称心如意…”

林静没有再与她拼抢，语气也是带着疲惫的心平气和“你可以砸了它，如果这会让你好过，可是，妈，你砸了它还会好过吗？”

他看着妈妈的神情从激动到犹疑、悲切，最后是放声痛哭，这个刚的女人在哭泣中拘偻着腰，如同迷路的孩。“林静，我什么都没有了。”

林静拥着妈妈的肩膀，让她依靠着自己宣“你还有我。”在把父亲的骨灰坛重新抱在手里之后，他心里长舒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