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殊看似无意却直切要害的一句话。

他没有再说话，竟然又低去修剪那盆奇形怪状的破盆栽。方灯越撕泡泡糖，心里就越堵得慌。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从我搬来那天起他睛就迷迷的，总想着占便宜。”她低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去踢院墙内的树枝“是，我也占了他的便宜，可那是他活该！总得有人给他教训。”

她义正严辞地说完，自己也觉得没劲。她是正义的使者？骗鬼去吧。

“我爸一时间是肯定不上下半月的房租的。钱对我来说很重要。”她不想被老杜夫妇俩赶去，不想再搬家了。那租屋虽然臭烘烘的，但是她已经觉得很好，至少那里还有一扇窗。

她说完横下心去看他的反应。他还是面朝他的盆栽，修剪的姿势，剪却慢了下来，过了一会才说：“我可没有酒，不是你的房东，也没有钱。”

没有过多的德批判，没有轻视，也没有安和怜悯。方灯听了却奇地心情好转了，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

“你怎么会没有钱？你有那么大的房，和那么大的园。”她边说边用手比划“有什么是你没有的？”

她的动作幅度大，险些坐不稳，人在墙摇摇坠。

傅镜殊说：“我还没有医药费，去付给一个摔断的人。”

方灯发现，和他这并不太情的人比起来，他说话的声音着实让人如沐风。柔和、克制，不不慢，仿佛天生有着让人心悦诚服的力量。她想，假如这个声音要说服她黑夜是光明的，恐怕她也会相信的。

“你还要什么，我可以帮你。要不我替你浇吧，我的力气不小。”

“谢谢，刚下过雨，都会被你浇死…喂，你可别下来…”

他话还没说完，方灯已经匍匐在墙角的草丛里。

“…小心！”

方灯刚想站起来，冷不防看到不远草丛中蹲伏着一条白的大狗，想起他的后半截话，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早知院里有狗，她当然会更小心。

“妈呀…叫住你的狗！”方灯捂着脸瑟缩后退。

傅镜殊没有动，那条白大狗也没有动，她了睛，不怪她误，天暗了下来，草丛里藏着座石雕成的狗，态大小和真狗无异。

“我是让你小心别崴了脚。”

“你怎么不把话说全了？”方灯灰土脸地凑近去看那条石狗。不对，那“狗”下颌更尖，双耳直立，虽然在园里饱受风雨侵蚀，雕刻的细纹理已不可辨，但还是能看它野诡异的神态。这不是狗，而是狐狸。

“难怪有人把你家叫‘狐家园’。”

早先时候听到这叫法，方灯还以为是当地音“傅”、“狐”发音相似的缘故，就好像他们把“方学农”叫“方血脓”没想到这里真的有“狐狸”

她说话的时候回去看他，惊讶地发现他脸上带着笑意。是因为她摔下来的窘态吗？他实在应该多笑的，在方灯看来，笑起来的傅镜殊上像是有一层淡淡的光。

“你也是狐狸吗？”方灯知自己又说了傻话，可这样好却荒凉的园，这样一个人，在黄昏时分的半明半昧中，很难不让人心生遐想。

他的笑意更了“你现在不是更像狐狸吗？”

方灯怔了怔，才明白他话里所指，她匍匐在草丛中和那只石狐两两相望，姿势如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