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霎，旬旬只觉得什么都被空了。脑是空的，仍然保持下垂姿势的那只手是空的，躯壳内某个角落也是如此。喊不来，没有泪，来不及惊恐，也不是悲伤，甚至觉不到痛楚，只有山风带着冰屑呼啸着穿而过。兴许他是对的，她真的是一只空心的稻草人，忽然之间最可恶的小丑都消失了，只余稻草人挂在荒野里，张开手，怀抱终日空虚。

可是鸟不生的地方连移动信号都没有，神的恩赐又怎么会覆盖到这里。

“我就是要让你一无所有，封死你每一条退路，扒开你每一层，再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半儿真心！离婚你不哭，被我玩了又甩也不哭，跟着要掏老本来替你妈你才懂得掉泪！你是我见过的最暗的女人。”

“有骨气，我更你了，但是你最好不要后悔。”池澄往后退了一步，作势要当着旬旬的面将钱夹扔下山去，然而谁也没想到因为这连日下雨的缘故，山石上覆盖的泥土有了松动，他站的位置本就很险，投掷的动作使全重心倾斜，脚在漉漉的草叶上一打，整片浮土在他脚下崩塌。

旬旬着气一言不发，她心里想，神啊，如果真有神灵的存在，她愿意用折寿几年来换他立刻消失在前。

旬旬不敢寄希望于被人发现，抬看了看，判断着往上爬的可能。事实上她距离上方的平台并不太远，只要有借力的地方，虽然存在危险，但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尝试着将脚掷到上方的一个支撑，那是另一棵树和山形成的夹角，一将的重量转移，又是一阵窸窣的声响，无数小石块、碎泥土和残枝雨般纷纷往下落，但她基本上是站稳了。

后的木丛挡了一下，可是哪有承受得了一个成年男的重量。被他扣住手腕的旬旬本没有反应的余地，只觉得自己不由自主往前栽倒，然后猛然往下坠，一沉，两一黑，伴随着无数碎土地和树枝坠落的声音，她本能地用另一只手去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就在万念惧灰之际，下坠的势忽然一顿，好像有什么东西将她钩住，接着被抓住的那只手一松，等她稳住，只听见一声闷响，周围只剩下自己倒悬在不上不下的半空中。

她大声地叫他的名字，怎么也不信像他这么可恶的人会顷刻之间粉碎骨。

就在此时，旬旬好像突然听到了几声极低

她抱住了一碗大的树，这才发觉是背后的登山包挂住了枝梢，勉逃过一劫。她在不间断的碎石声中，屏住呼艰难地调整自己的姿势，总算在树无法支撑之前，将原本的倒悬变为相对有利的正面攀缘姿势，惊满的汗。

“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你看我对你多了解。可是我就是搞不清你们女人为什么动不动就要打人耳光。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即使我喜你，即使你昨晚让我那么满意，但这一掌你想都别想。”

他说着，又在她面前挥舞着那个钱夹“这里面现金和银行卡加起来一共有四万块，你确定不需要？用不着客气，过几年你就未必值这个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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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和空心稻草人是多有趣的一对。你越是想缩起来过你的安稳小日，我偏不让你称心如意。你不是想找个男人过一辈吗，不是留着你的一无所有基金吗，现在都泡汤了吧。”

旬旬听不下去，扬起空来的那只手想要他一掌，再度被他格下。

冬日的山上，天黑得早，原本就乌沉沉的天空益发地暗了下去。连日的雨将岩层上的泥土都泡松了，即使暂时无碍，此也绝不宜久留。

原来他们方才所站的平台边缘确实是悬空的，但并非她想象中的万丈渊，垂直向下的度大概只有两三米，然后山势就缓了下来，呈现一个向下的坡度，同样被无数茂密的植被所覆盖，以至于旬旬看不清池澄究竟摔在什么地方。

电影里的恶人永远留着一气折磨别人到最后一分钟。然而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隐约的回声传耳里。悄然无声才是最度的绝望，她再恨他，前提也必须是他还活生生地存在，而不是以这样一方式宣告终结，这比跟前的境更让她恐慌，旬旬不由得悲从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