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状态可以无尽地延伸。声音被雪层收了去。时间的方向也被飘降的大雪收去，消失得沓无踪迹了。这无不在的“时间”赤奔跑着的鹰四是曾祖父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一百年来所有的瞬间都层层重合成这一瞬间。浑赤的鹰四停下来，走了一会，然后跪到雪地上，用两手来回抚着雪。我看见弟弟瘦骨嶙峋的，和他那多节虫一样柔弯曲着的修长的腰。接着鹰四用力发啊、啊、啊的声音，横倒在雪下。

鹰四赤着站起来，浑沾满了雪。那与不大协调的长长的双臂像大猩猩一样颓丧地下垂着，他慢慢地向灯光更亮的地方走回去，我看见他的起着。它就和运动员胳膊上隆起的肌一样，让人到被禁主义压制的力量和莫名的怜悯。就像不遮掩肌，鹰四也没遮掩。他正要从敞开的门去时，等在土间里的姑娘一步迈，打开浴巾把赤的鹰四裹住了。我的心脏收缩得发痛。可是那不是妻，是桃。面对毫不遮掩起的、冻得浑直抖的鹰四，桃竟毫不退缩地迎上去给他披上了浴巾。我觉得她就像是鹰四纯洁的妹妹一样。他们一言不发地走屋里关上门。被檐灯照亮的前院转间只剩下封闭百年的茫茫大雪那几乎静止的运动。我到对于弟弟藏在内心的渊，我已经觉到了它的存在，并且已经到达了它从未达到过的度，尽其中的义还不十分清楚。到明天早上，弟弟赤的的雪地上的痕迹，会被后下的雪掩盖住吗？除非是一条狗，不然没有谁会毫不掩饰地暴自己那可怜而又徒然起的。鹰四在一个我未知的黑暗世界里积累起他的经历，这使他像一条孤独的狗，把切实的直率自己的个中。狗不能用语言表达它的忧郁，同样鹰四也有什么心的郁结不能用一通用的语言与别人。要是狗的灵魂钻了我的内该会是什么样呢？我琢磨着，一面就睡了过去。一只特制的红大狗把胖的粘伏在我上。在黑暗中想象这情景并不难。那只狗胖得圆的，尾像条长鞭一样夹在双间，遮住，地浮在黑暗中，用探询的目光回望着我。它不是那在夜半大雪中坦率得让人一览无余的狗。我真的叫了声“哇”赶跑了红的狗，然后告诫自己别再把那条狗叫回到黑暗里来，又重新睡去。

快到正午的时候，我睁开睛醒来。是除夕。从正房传来很多年轻人的笑声。外面并不太冷，雪还继续下，天空仍很暗，而地面上的光线却柔和而明亮。俯瞰下去，山谷中村落的景致因雪而变得单调，并没勾起我心底扭曲的回忆。四周的森林也因为雪的覆盖显得不那么沉可怕了。森林像是退远了一些，而洼地里则满是飞雪飘降，仿佛开阔了许多。我觉得自己旅居在一个风景象，舒适陌生的地方。昨晚弟弟蜷伏过的地方并没有被踏，原来的凸凹上覆盖了新的积雪，像是昨晚遗留痕迹的缩小模型。我一面往下看，一面侧耳细听了一会从土间里侧传来的笑声，这笑声使那边的气氛像是学生宿舍。然后我走土间，一去，围坐在炉周围的足球队的年轻人们立刻沉默下来。我到畏缩，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无理闯的怪，侵扰了围绕着鹰四的这些年轻人的聚。妻和桃正站在炉灶旁活。我的心里模模糊糊地指望着她们能替我解围。便走到炉灶旁，却发现她们还沉浸在对山谷中第一场雪的陶醉之中。

“阿，我买来了一双长靴，还是赶早去超级市场买的呢。”纯真的桃快活地说“超级市场估计到要下雪，又了好多新货呢。听说运货的小卡车让大雪截在那边过不了桥呢，可怜的阿得了思乡病，又没法走了。”

“仓房冷不冷？那儿还能住上些日？”妻问。她的睛叫雪闹得充了血，但和喝醉时不一样，底闪着活泼的光芒。妻昨晚大概没喝威士忌而且睡得很好。

“啊，还行。没问题。”我答。声音无打采。我觉到带着并非关心的好奇等我答话的那些年轻人，现在轻蔑而满足，毕竟在这大雪来临的日里，山谷中大概只有我是保持清醒的、觉麻木的人。

“能不能给我拿什么吃的？”

我希望小伙们对我的轻蔑更，并自然而然地对闯者置之不理，于是我扮演了一个可怜的挨饿的丈夫。

“阿，会拾掇山吃吗？昨天在桥上落难的那孩的父亲今早和伙伴打来送过来的。”鹰四悠然平静地说。在足球队队员的面前，他藏起了在雪地里来去的狗一样的自我，把自己用自信和权威武装起来，树立起另一个新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