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曾祖父捐献的地狱图展示在正殿里。我们走向停在村公所前广场上的雪铁龙，村里的孩们立刻围拢上来，或嘲笑我们车的破旧，或讥笑贴在我右耳上面的大块橡膏。这些我们都没在意，只有妻，从昨晚没有喝威士忌以来，一直于一恢复期时的好情绪之中，甚至孩们对驶的雪铁龙大喊大叫的骂声，都让她觉得有趣。

我们把车开寺院时，曾是S兄过去同届同学的住持正和一个年轻男在院里站着说话。我发现住持的容貌和我记忆中的没有一丝改变。少白剪得短短的，闪闪发亮的白脑袋下，总是附带着一个谁看都舒服的一样的笑脸。他曾和一个小学女教师结过婚。那个女教师和她的一个同事之间传绯闻，在山脚得满城风雨，无人不晓之后，私奔到城里去了。一个知在山谷的社会生活中，这灾难将会带来怎样残酷影响的人，依然始终浮现着像病弱的孩一样的微笑生活着。这给了我一特别的印象。不怎样，他不失温和恬静的微笑，度过了危机。但是，和他说话的那个青年却是相貌魁伟，与住持形成鲜明对比。我们山谷间有两脸形，大分的脸形都可归其中某一类型，而警戒地注视着刚下车的我和妻的青年，他的脸看上去则格外有特征。

“那个人，就是山脚养青年小组的中心人。”鹰四告诉我和妻。下了雪铁龙，鹰四走近青年，开始小声起来。青年似乎是为了见鹰四才来到寺院里等待的。在他们两个人单独谈话期间，住持、我和妻都只好互相着暧昧的微笑，在那儿等着。青年长着又圆又大的脑袋，额就像盔一样宽广地伸展着，弯曲着，因此，整个看上去就像是脸的延续。向两侧突的颧骨、宽厚钝圆的下，这些简直就是海胆的化。他的睛、嘴都很小，并集中在鼻周围，脸就像被大的牵引力向两边拉着一样。我不仅从他的容貌，而且从他和鹰四谈话时过多表现来的不必要的傲慢态度中，到一东西正被唤起。那不是某记忆，而是灾难的预。不过，自我封闭的情倾向越来越严重的我，一遇到新的、有特征的东西时，总是产生这反应。

鹰四仍然低声和青年谈着，并把他带到雪铁龙旁，年轻人们一直停在他们认为最舒适的巢里。鹰四让青年坐上后排座席，然后向司机星男发命令，雪铁龙便直冲着山谷间的开去了。

“运输用的小卡车坏了，他来求阿星给他修理一下发动机。”鹰四解释。同时，他又天真地向我炫耀，只有他才能接近山脚的青年小组。鹰四一定觉得挽回了在围绕曾祖父去知的争论上所的劣势，而保持了受伤的孩气般的竞争心理的平衡。

“不是说快饿死了吗？”我问。

“山脚这群年轻人事不对路。的销售不顺，饲料费也成问题，应该制定本对策，而这帮家伙却满脑装的都是运输车的事。当然，连小卡车也坏了的话，那就不可收拾了。”住持作为一名山谷人好像和青年们一样到惭愧似的，脸上羞怯的微笑，替鹰四回答。

我们走正殿，观看了地狱图。我在验了黎明一百分钟的坑底生活之后，从映着半天的光的山茱萸树叶背上看到过燃烧般的鲜红。如今，我在地狱图上的火焰河和火焰林中又看到了这红。特别是火焰河，红的波狼中泛着发黑的斑，一下就和我记忆中山茱萸那泛着斑痕的红透了的叶联系起来了。我很快到地狱图中。火焰河的彩以及心勾勒的细致柔的波狼线使人心情平静。这平衡的觉从火焰河大量地注到我的内心。火焰河里有许多死者，他们好像正被狂风着，发竖了起来，举着双臂在喊叫。还有的死者只把窄小的和瘦伸向空中。他们苦闷的表情中也有使人心情平静之。那是因为他们显然完全陷痛苦之中，但是，表现他们痛苦的本，却给人一庄重的游戏印象。看上去他们好像已经习惯了痛苦。在岸边着的死者，、腹、腰被燃烧着的火焰石击中的死者也给人以相同的印象。从被挥舞着铁的鬼怪追向火焰林的女死者们上看到的则是，死者们以亲切之情试图与鬼之间继续保持着折磨与被折磨的相互关系这一印象。我对住持说了我的受。

“地狱里的死者们确实经历了很长很长时间的折磨，所以他们已经习惯于痛苦了。那也许是他们仅仅是为了保持秩序而来的痛苦姿态。这关于在地狱里受苦时间长短的定义，真是太偏执了。”住持同意了我的观察。“比如说，在这个焦地狱里，如果以人间一千六百年是一个昼夜为单位来算的话，那一万六千年才是这儿的一昼夜长呢。是很长的！而且这个地狱里的死者都要照那长度单位痛苦挣扎一万六千年。下去再晚的死者在长时间的折磨中也都习以为常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