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两手叉腰正在盯着他。

“是，中尉。”

“请教神问题？你是个神经病！”阿尔贝托屏住呼听着。雷米希奥？瓦里纳中尉脸上那副怪模样消失了。他咧开嘴，眯着睛，前额上堆起了皱纹，接着，便哈哈笑起来：“你是个神病人。到屋里值勤去吧。算你走运，这件事我不给你记在惩戒簿上。”

“谢谢中尉。”

阿尔贝托敬罢礼，转过去。仓促间，他看见了躬坐在警卫室板凳上的那些士兵。他听到后在说：“真他妈的，我们又不是神父。”在他的左前方，矗立着三座泥建筑：五年级的宿舍，然后是四年级的，最后是三年级狗崽们的。再过去就是那冷冷清清、毫无生气的育场：足球场已经被茂密的杂草所淹没，跑上坑坑洼洼，木制的看台由于而损坏了。育场的远，经过一座破烂的建筑——士兵住的棚之后，有一灰的院墙，至此，莱昂西奥？普拉多军事学校的天地便到了尽。墙外的世界，是拉白尔拉区的大片旷野。“瓦里纳那时要是低看见我脚上这双靴的话，那可…假如‘洲豹’没有到化学试题呢…就算他到了手，可是又不愿意卖给我呢…如果我到‘金脚’女人那里，告诉她我是莱昂西奥？普拉多的，是第一次来玩，给你带好运气来了…要是我回到米拉芙洛尔区，跟哪位朋友借二十索尔呢…若是把手表当掉呢…万一不到化学试题呢…如果明天检查军容风纪的时候我没有鞋带的话，先生，我可就要倒霉了。”阿尔贝托慢慢地向前走着，脚步拖拖拉拉，每走一步，靴就有甩掉的危险。一个星期以前，他的鞋带就不见了。从五年级的宿舍到英雄塑像之间的路，他已经走了一半。两年前，宿舍的分与现在不同：那时五年级的士官生住在靠近育场的宿舍里，三年级的狗崽们离警卫室最近，四年级一向居中，于两面受敌的位置。学校更换校长的时候，新来的上校决定现在这样分。在一次训话时，他是这样解释的：“应当把睡在这样一位伟人旁——学校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作为一荣誉去争取。从今以后，三年级的士官生住在最远的那幢楼房里。然后随着升级逐渐住到莱昂西奥？普拉多的塑像旁来。我希望你们在离开学校的时候，能够像他那样生活。他曾经为那时尚且不叫秘鲁的这样一个国家的自由而战斗。士官生们，在军队里，必须尊重这个象征。那是很了不起的呀！”

“假如我要偷阿罗斯毕德的鞋带呢，惹怒一个米拉芙洛尔区的人，是要倒霉的。班上有许多山里人，他们成年累月关在学校里不上街，好像害怕外似的；他们大概会有鞋带。不行，另找一个人吧。要是偷‘圈’里某个人的呢，鲁罗斯或博阿那个野人的，怎么样？可是化学考试千万别再来个不及格。如果偷‘隶’的怎么样，那可实在有意思，以前我对亚诺说过：真的，除非你是气极了，否则不会揍了一个死人，还自以为勇敢。从亚诺里可以看，他跟所有的黑人一样，也是个胆小鬼。瞧他那两只睛，那害怕的神情，那副发抖的模样。我要宰了那个偷我睡衣的人，我要宰了他。中尉来了，准尉们也来了。你们把睡衣还给我！这个周末我还要上街呢。我没有挑衅，我没有骂他妈的，我没有骂人，我只是说：怎么回事？什么事情了？就在早的时候，光天化日之下让人从手里把睡衣抢走了。一声不吭，那可不行。‘隶’需要别人把他打一顿，才能消除恐惧。还是偷亚诺的鞋带吧。”

阿尔贝托走到通向五年级宿舍的走廊。在这的夜晚，在涛声震天的空间，他想象着泥墙后面漆黑一团的寝室中，一个个蜷曲在床上的。“他大概在宿舍里，也许在哪个洗脸间里，可能在草地上。‘洲豹’这个该死的，你钻到什么地方去了？”空的院，在昏黄的路灯照下，仿佛是村庄中央的一个小广场。前一个岗哨也没有。“他们一定在什么地方聚赌。假如我有一个索尔，只要他妈的一个索尔，就可以赚到那二十索尔，也许会更多。‘洲豹’大概在赌钱。希望他能把考试题先赊给我，我可以为他代写情书和编写小说。三年来，他什么事情也没有求过我，真他妈的奇怪。看来这回化学考试，我要砸锅了。”他经过走廊，没有遇到任何人，接着拐一班和二班的宿舍。洗脸间里空无一人，其中一间散发着恶臭。他把别的寝室的洗脸间一一查过去。他那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了一路，传遍了整个宿舍。幸亏士官生们平静或狂的呼没有丝毫变化。走近五班的洗脸间之前，他站住了。有人在说梦话，在一长串混不清的话里，勉可以听一个女人的名字。“莉迪雅。莉迪雅？好像是那个阿雷基帕省人的女朋友，他的姑娘叫莉迪雅。他经常把收到的信和照片拿给我看。他对我诉说过心中的烦恼，他让我好好给她写封信，就说他非常她。真他妈的，我又不是神父，您倒是个神病人。是莉迪雅吗？”在七班，就在小便池旁边，有一群人影，一个个缩在绿的军装里，仿佛都是驼背。地面上扔着八支步枪，只有一支靠在墙上。洗脸间的门敞着，阿尔贝托一走寝室，就从远认了这群人。他刚往前一走，有个黑影便来拦住了他。

“谁？什么？”

“是上校。谁让你们赌钱的？除非死掉，否则不许擅离职守。”

阿尔贝托走洗脸间。十几张疲倦的面孔抬起来看看他。里面烟雾腾腾，好像在哨兵们上张起了一片布篷。一个熟人也没有，都是些糙黝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