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气的安详。如此说来，抱病走到这里的清显说不定也因遭拒绝而获得飞翔的力量。本多一时浮想联翩，甚至浮想都使他到藉。

四下蜂声盈耳。但在幽暗的室内听来，竟带有钟声余韵般的清凉。执事再没提起本多的来信，时间很快在闲聊中逝。本多又不便主动问能否面见住持。

蓦地，本多觉得如此泛泛空谈便见不到住持。说不定执事看到了那本周刊杂志，而建议住持以染微恙为借拒绝见面。

实际上，本多心里也很为难，不好意思背此恶名求见住持。不过，若非负此耻辱负此罪孽和死到临，本多也不至于产生来这里的勇气。现在想来，去年九月那桩丑闻，倒是月修寺之行的第一个暗的推动力。再说确切一，阿透的自杀未遂也好失明也好本多自的发病也好绢江的怀也好，全都聚为一凝为一团，敦促本多下定决心，使他沿着烈日下的山路奋勇冲到这里。否则，本多恐怕只能举遥望山上的月修寺之光。

可是，倘若住持因此之故而拒不接见，便也只能认为是前世的报应。估计今生今世是不得相见了。但同时，本多心里又总觉得即使不能在这里——在此生此世的最后时刻最后场所见到，也还是迟早可以相逢。

正因如此，宽才代替了焦虑，达观才取代了悲戚，二者愈发清凉生津，使他得以承受时间的推移。

这当儿，重新面的老僧在执事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执事转向本多：

“住持说上面见，请，这边请！”

本多一时怀疑自己的耳朵。

对着小院的北客厅，拉窗大开，加之院里绿过于鲜明耀，本多刚来时竟没认这便是六十年前谒见上一代住持的房间。

记得当时有一面泽鲜艳的十二月风景屏风，现在则代之以芦苇风档。隔着檐廊，蝉鸣声声耳，茶院苍翠燃。梅树、枫树、茶树等绿丛；闪夹竹桃的红蓓。踏脚石之间落着白白尖尖的竹叶，闪闪反着夏日的光，同后山杂木林上方白光光的天空上下辉。

险些撞墙的小鸟的振翅声使本多转过来。原来一只飞游廓的麻雀，扑打一下白墙飞远了。

里面房间的纸糊拉门开了，本多不禁并拢双膝——老尼住持拉着弟的手现了。这位着白衣紫袈裟、脑袋青光闪闪的老尼，便是应当八十三岁的聪。

本多不由渗泪，不敢正面仰视。

住持隔桌在前坐定，端庄秀丽的鼻一如往日，漂亮的大睛顾盼依然。虽然今昔不同时，但本多一即看是聪。六十载光竟被他一步跨过，一般人从青年少到风烛残年遍尝的俗世辛酸她都一一得以幸免。面变化不过如院里过得小桥从树荫来到光下之人那脸上的光亮变化而已。如果说当年正值芳龄的是树荫下的碧玉，今日老年的风采则是光下的容。本多想起今天从宾馆发时伞下脸或明或暗的京都女，那明暗正好反映的质。

莫非本多经历的六十秋，对于聪无非过桥走过明暗替的院的片刻？

在聪上，老并非趋向衰竭，而是直指净化。光洁的肌肤静静生辉，丽的眸更加澄澈，仿佛内有历久弥光的瑰宝，使得年老结晶为浑然天就的玉石，隐隐透明而峻冷，骨铮铮而圆。双依然，尽有无数细纹，但每一条纹都如清洗过一般洁净。略微低俯变小的，有无可言喻的威光华彩。

本多泪低下去。

“迎光临！”住持以朗的声音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