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上。

邸事务官的办公室就在正门旁边，这时也已经熄灭了灯火。来接待的那位上了年岁的执事，收存好中尉的军刀后，便领着两人往里走去。邸中并没有人在各警卫。走廊里铺放着绛紫地毯，一侧墙镶着西洋风格的围板。执事在黑暗中推开门扉，随手下开关，沉重地悬挂在房间正中的冕形吊灯顿时光芒四，使得阿勋到一阵目眩。吊灯上的无数玻璃灯片，宛若固定在那里的一团团光雾，在宇宙间泛玲珑剔透的光。

中尉和阿勋并拢双膝，坐在蒙上白麻布的扶手椅上，转动着的电扇把阵阵温的微风向他俩的面颊。蚊虫开始往纱窗上撞来。中尉沉默着，阿勋也随之而沉默不语。不久，冰镇的凉麦汤被送了过来。

①一黄的上等日本纸。

墙上挂着表现西洋战场的葛布兰式型毯。上的骑土刺的枪尖上的缨穗，穿了徒步武士那往后仰去的膛。开放在武土的那朵血，已经枯、褪，变成了陈旧的包袱上常见的豆沙。阿勋不禁联想起，在易于枯萎和变质这一上，鲜血和鲜倒是非常相似的。正因为如此，鲜血和鲜才能够通过转换为荣誉而延长自己的生命。因而，一切荣誉都像金属一般，是永存的。

门开了，着白麻西服的治典王殿下走了来。殿下举止随和，丝毫没有装腔作势，使得屋里有些张的空气缓和了下来。中尉立即从椅上站起，立正不动。阿勋也照着了。

有生以来，阿勋还是一次这样近在咫尺地清晰地看着皇族成员。殿下并不特别大，格却像是颇有胆识似的，肚在西服下凸了来，上衣的纽扣非常勉地扣着，肩和脯都很结实。一看去，这白麻西服桦木领带的装束，便显一副政治家的气度。被光晒得黝黑的脸膛，剪得很短的发，鹰钩般的漂亮鼻，充满威严的细长睛，鼻下蓄着的乌黑的八字胡，这一切都在说明，殿下同时备着军人的威严和贵族的气质。殿下看人时目光炯炯有神，瞳孔却纹丝不动。

中尉随即把阿勋介绍给了殿下，阿勋地低鞠躬。

“他就是上次你说起过的那位青年吧？是啊，喂，随便坐！…最近，除了军队里的青年，地方上的青年我连一个还没见过呢。真想见见民间的那些优秀青年啊！你叫饭沼勋吧？我听说过令尊的名字。”殿下很随便地说着。

由于中尉吩咐了“不论什么话，怎么想就怎么说，”于是阿勋立即问：

“家父曾经拜谒过殿下吗？”

殿下的回答是没有。对于自己从未拜谒过的殿下，父亲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烈的情呢？这个谜团越发复杂，越发难以解开了。

随后，殿下与中尉开始了军人间那毫无约束的怀旧之谈。阿勋在一旁等着呈献《神风连史话》，却不见中尉给予这机会，好像他早已忘了献书这件事。

当时，阿勋只得规规矩矩地默坐一旁，注视着殿下在桌对面畅谈时的风采。冕形吊灯的灯光，照耀着殿下额上那块未曾被光灼过的白皙。殿下刚刚理过的短发，在灯光下整齐地直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