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在奈良这块与清显有着因缘的地方，能够遇上这个转生的奇迹，又是何等的奇缘啊！

“等到天亮后，不先去率川神社了，而是乘车去带解，赶早拜访尼姑庵里的聪，向她表示清显去世后久疏问候的歉意，然后赶把这个转生的喜讯告诉聪。尽她不会相信这一切，可这却是自己的义务。以前的那位住持尼薨去后，聪为现任住持尼，名字也渐渐地为人们所知。这一回，在她那略微现衰老兆的姣的面庞上，会显现怎样真实、烈的喜悦呀！”

一时间，这想法使得本多受到了年轻时的冲动，可他的内心随即又产生的相反看法，用力摁住了潜藏在这冲动里的轻率。

“不！我不该这么。她抱着定的遁世之志，连清显的葬礼都没有参加，今天，我又有什么权力去打扰她呢？即便清显数度转生，那也都是被她所见弃的尘世上的事，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尽这对于自己是个奇迹，可在她所居住的那个世界里，早已不存在任何所谓的奇迹了。自己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把两个世界混同起来的蠢事。

“还是不要造访了吧。倘若这次转生的奇迹果真基于佛缘，那么，自己就是不去造访，聪与转生了的清显邂逅相遇的机会也还是会自然到来的。自己只需等待着这个机会在某成熟起来就行了。”

本多就这样左思右想，越发难以眠。枕和床单被躺得乎乎的，还是没有希望顺利沉梦乡。

…窗渐渐泛起了白。

室内的灯火恍如一弯残月，映在桃山①风格木雕窗框里的玻璃上。在微微泛浅白的天际下，兴富寺的五重塔已经显现在环绕着猿泽池的森林那边。从这里望去，只能看到上面的三层和刺破拂晓前的黑暗、耸立在晨光中的相③。五层塔那剪影一般的影，坐落在晨光熹微的天空的一角。它那三层微妙翘曲而起的檐角，仿佛在叙说着一个多层梦境的验：刚刚从一个梦境中醒来，却又随即沉到另一个梦境里；刚刚以为摆脱了一个不合理，却上又陷其他更加活灵活现的不合理之中。梦境就这样从最上面的那层塔，传往塔尖上的九③和湮④，宛若看不见的轻烟，消在拂晓的天际。看到这一切后，本多仍然不能证实自己确实已经醒来。因为即便醒了过来，也可能会以和现实几乎完全相同的姿势再次踏另一个梦境之中。

①日本历史上的一个朝代，公元1573-1603年。

②佛塔最上端的金属制成分的总称，由灵盘、伏钵、请、九、湮、龙车和宝珠所组成，俗称为相。

③位于请之上、湮之下的形装饰，为圆形金属环，共有九层。

④位于九之上、龙车之下的火焰形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