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么气派豪华的嫁妆…”

伯爵夫人眉微蹙，伯爵却温和地笑了笑。

对羞辱报以笑容，这曾经是他的先祖们显示些许雅权威的反抗。然而今天，家传的蹴鞠已经废除，也没有了可以向俗的人们显耀的本钱。真正的贵族、真正的雅对着不想去伤害别人的、充满善意的假贵族、假雅的无意识的羞辱，只能报以糊暧昧的笑容。文化在新的权力和金钱面前浮现的暧昧的微笑显示极其脆弱的神经。

伯爵对蓼科谈了这些事情以后，沉默片刻。他在思考雅会以什么方式行报复。果真有公卿者那样袖里熏香式的复仇方法吗？香料藏在袖里慢慢地燃烧，几乎看不见火光，悄悄地逐渐变成灰，固的香料一旦燃，会产生一有微妙的芳香的毒气，熏染在袖上，永远不能消失…

当时，伯爵的确对蓼科说：“今后的事就托付给你了。”

就是说，聪长大以后，最终还是听从松枝的安排，由他决定这门亲事。但是，在聪结婚之前，要先让聪和一个她喜的、又能守如瓶的男人睡觉。这个男人是什么份并不重要，惟一的条件是聪必须喜他。绝对不能让聪以女之嫁给侯爵介绍的那个男。这样的话，可以悄悄地报复侯爵。不过，这件事必须到神不知鬼不觉，也不必和我商量，一切由你去，最后就像你不小心犯了个错误一样。另外，虽然你好像通房中之术，但必须让和已经不女的聪睡觉的男人觉得她是女，相反，让和女的聪睡觉的男人觉得她不是女，你能不能把这两技术细致地教给聪呢？

蓼科气定地回答：

“这不用您吩咐。有办法，就是于冶游之的老手也绝对觉察不来。我会认真教给聪的。不过，这后一情况，又为什么呢？”

“就是不能让那个偷女禁果的家伙太狂妄，要是知是女，不好觉得自己责任重大，这可不好。这个也给你了。”

“我明白。”

蓼科没说“遵命”而是郑重其事地轻声回答。

今天，蓼科重提八年前那个晚上的这桩事情。

伯爵非常清楚蓼科想说什么，像蓼科这样的女人，不会看不到八年前承诺的事情如今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对方是院家，虽说是松枝侯爵的媒，但这是重新振兴绫仓家的亲事，一切事情都和八年前伯爵在气上的估计不同。如果蓼科不顾事态的变化，还是照原先的约定方式采取行动，那只能被认为是故意如此。而且这个秘密已经传到松枝侯爵的耳朵里去了。

蓼科把一切推向悲惨的结局，是因为见到懦弱窝的伯爵不敢报复，从而自己堂而皇之地向侯爵宣战呢？还是并非针对侯爵，而恰恰是针对伯爵本人的复仇？不伯爵采取怎么动作，但是他心中有鬼，害怕蓼科把八年前的那一次枕边密语告诉侯爵。

伯爵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而且也传到侯爵的耳朵里，自己就好遭受尖酸刻薄的冷嘲讽的思想准备，当然，侯爵也会发挥他的大力量，想方设法予以补救的。现在一切都由别人作主。

惟有一伯爵很明白，就是不论蓼科嘴里说得多么动听，其实她心里毫无歉的意思。这个没有丝毫歉意的老太婆现在化妆得就像掉粉盒里的蟋蟀一样，穿着黑红薄棉睡衣跪坐在那里，她的越是瘦小，越觉得充满着向全世界扩散的暗忧郁。

伯爵发现这个房间铺的榻榻米的数目和北崎家后罩房的一样。他的耳朵立即响起沙沙的雨声，觉气袭人，提早来临的闷天气似乎加速着万的腐败。蓼科抬起白粉涂抹的脸庞，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来。灯光照她燥的、满是纵向皱纹的嘴里面，那京都红的紫红看上去像是漉漉的充血的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