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罗兰的小旅行团终于爬到了山，他们停下来向东南方望去。很长时间他们谁都没开。苏珊娜嘴张开了两次，然后又闭上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完全无话可说。

在他们前，一望无垠的平原在夏日午后的金光下打盹儿。茂盛的绿草长得很，呈现祖母绿的颜。几片树林缀在平原上，树木细，树冠舒展。苏珊娜想到以前在关于澳大利亚的旅游电影中看到过类似的树木。

他们一直行的那条路在山侧的远骤然下降，然后又笔直地向东南方向延伸，草甸上横穿过一条白线。西边几里远，她看见一群个儿很大、看上去像的动在安静地吃草。东边最后一片森林蜿蜒地侵草甸，暗的形状让人想起举起拳的前臂。

就是那个方向，她发现，他们一路经过的所有溪都是一条大河的支，一致沿那个方向淌。那条大河从手臂形状的森林中向世界的东方边界去，在夏日光的映照下显一派静谧与梦幻。河非常宽阔——河岸之间甚至有两里。

她能看见那座城市。

遥远的天边矗立着许多尖塔与塔楼，薄雾氤氲、死气沉沉。那些空中城堡看上去有一百里远，或者两百里，甚至四百里远，可是这个世界的空气非常净，致使任何试图判断距离的努力都徒劳无功。她惟一确定的是那些廓模糊的塔楼让她心中充满无声的敬畏…还有沉、痛苦的对纽约的思念。她想，我愿意任何事，只要能够再一次从三区桥上远眺曼哈顿。

接着她不得不笑了，因为这并不是事实。事实是，任何事也不能与罗兰的世界换，这里无声的神秘与空旷的原野令人心醉神迷。更重要的是她的人也在这里。在纽约——她自己那个时代的纽约，至少——他们会成为轻蔑甚至愤怒的对象，所有白痴鲁、残酷笑话的笑柄：一个二十六岁的黑人女人和比她小三岁、一兴奋就会染上黑人音的白人情人。而且仅仅八个月前，她的白人情人还是个瘾君。在这儿，没人会戏、嘲笑。在这儿，只有罗兰、埃和她自己，这个世界仅存的三个枪侠。

她握住埃的手覆上自己的手，温、安。

罗兰指向前方。“那肯定是寄河，”他低声说。“我从没想到有生之日…甚至不确定它是否存在，就像十二护卫。”

“真漂亮，”苏珊娜喃喃说，无法把视线从前广袤的风景上移开，平原仿佛还躺在夏天的摇篮里着梦。她顺着森林的影望下去，太已经落人地平线下，森林在平原上蔓延好几里。“我们的大平原在民者到来之前肯定就是这个样——甚至在印第安人之前。”她举起手臂，向远大变窄的地方指过去。“那就是你们的城市，对吗？”

“对。”

“看上去还不错，”埃说。“有这个可能吗，罗兰？它可能还没有太多毁坏。以前的人会不会造得那么固？”

“这个时代一切都有可能，”罗兰回答，但他听上去有些怀疑。“但是你不应该抱太大希望，埃。”

“啊？不。”但是埃的希望已经升起。模糊的城市廓引苏珊娜的思乡情绪，在埃心中则燃突发的奇想。如果城市还在——明显的确还在——那么可能还有人住，而且不一定是罗兰在山脚下遇到的那些非人的怪兽。城市住民可能（是国人，埃的潜意识轻声说）有智慧，而且能提供帮助；他们可能，实际上，决定他们朝圣之路的成败…甚至他们的生死。埃的脑海闪现一副景象（分镜来自像《星球战士》①『注：《星球战士》（TheLastStarfighter），一九八四年品的国科幻电影。』或者《夜晶》②『注：《夜晶》（TheDarkCrystal），一九八二年品的国科幻电影。』这样的电影）：一群乖僻又不失尊严的城市长老为他们准备了丰盛晚餐，来自城市中尚未损坏的商店（或者取自在温室中心呵护的特殊菜园）。当他、罗兰和苏珊娜吃得昏转向时，他们会解释前方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义。最后，他们送给这些远行者的离别礼是一张3A级的导游图，上面还用红笔标到达黑暗塔的最近路线。

埃并不知救世天神这个词，但是他知——年纪足够大已经能明白——这些聪明仁慈的人大多只存在于漫画书或制滥造的电影中。可无论如何这想法仍旧十分诱人：在危险、几乎空虚的世界中还有文明暗藏其中；年老睿智的灵会告诉他们到底应该怎么。这座城市在薄雾弥漫的天际下呈现令人讶异的形状，这让埃的想法看上去至少有些可能。即使它已经完全废弃、被瘟疫或什么化学战争血洗一空，他们仍然把它当作型工箱使用——型的陆空供给站，起码能为前面艰难的旅程找好衣服穿。另外，他是个城市男孩，生于城市，长于城市，光是望见这些耸的塔楼就自然令他兴奋不已。

“好吧！”他几乎兴奋得笑声。“嗨哟，我们走！去见见那些见鬼的聪明的灵！”

苏珊娜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微微一笑。“你在胡言语什么，白小伙？”

“没什么。别在意。我只是想继续赶路。你怎么说，罗兰？想要——”

但是罗兰脸上的表情，或者表情背后隐藏的什么——一迷茫、涣散的东西——让他立刻沉默下来，一只手环抱住苏珊娜，仿佛要保护她。

15

罗兰匆匆瞥了一远方城市的廓后，视线被离他们所位置更近的景引，一令人不安的不祥之兆充斥他心中。他上一次遇见这幅情景时，杰克还在他边。他仍然记得他们一路追踪黑衣人的足迹，走沙漠，来到山脚下，并山。一路上非常艰辛，但是至少又找到，还有草地。

一天晚上他醒过来时发现杰克失踪了，被压制住的绝望呼声从挨着小溪的柳树林里传。等他奋力穿过树林中的空地时，男孩儿的叫声停止了。当时罗兰发现他就站在与前所见一样的地方：石林立的地方；祭祀牺牲的地方；先知曾经居住…说神喻…行杀戮的地方。

“罗兰？”埃问。“怎么了？了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