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可以看得很远，一片片森林像起伏的绿毯，一直延伸到西面的山脚。若是在平时，这绝对是值得细细欣赏的景。

世界之巅，天哪，他思忖。低下，他又看见了熊上仰的脸，刹那间，所有清晰的思考全被走，脑里剩下的只有惊叹。

熊的盖骨后面长了个什么东西，埃觉得就像小型的雷达盘。

这个装置急急转动，反一亮光，而且埃能够听见它发的尖锐声音。他以前有过几辆旧车——就是那在二手车市场、挡风玻璃上涂着特别推荐字样的旧车——他觉得这个装置发的声音就是那如果不及时换掉就会僵住的轴承发的声音。

熊又发一声长长的咆哮，蠕满小虫的黄泡沫渗前爪，凝结成块儿。如果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一张完全疯狂的脸，（他琢磨着他实际上看到过，他曾多次与那个十足的泼妇黛塔·沃克对接）那么他现在就看着这样一张…但是，谢上帝，这张脸在他下面三十英尺，那对尖锐的前掌最碰到的地方离他脚底也有十五英尺。而且，与其他那些被熊用来发的树不同，这棵树还活着。

“一个僵局，谁都别想赢，亲的。”埃了气，用粘满树的手了一把前额的汗，顺手把黏乎乎的一团甩了下去，正好砸在怪的脸上。

这时，这个被原住民称米尔的大家伙突然用前爪环抱住树，开始拼命地摇晃大树。埃睛眯成了一条，抓住树想保住小命。松树开始像钟摆一样，左摇右晃。

6

罗兰在空地的边缘停了下来。苏珊娜坐在他的肩上，不可置信地望向空地。这怪站在一棵大树的树基那里，四十五分钟以前他们离开的时候埃就坐在那棵大树下面。由于视线被错的树枝和绿的松针挡住了，苏珊娜只能看到怪的一分。罗兰的另一条枪带落在它的脚旁。而枪，她看见，是空的。

“我的天哪！”她喃喃说。

熊像个疯妇般不停地咆哮，发疯似的摇晃大树。树枝像在狂风中来回甩动。她的视线向上去，突然发现在树有一个黑的人影。那是埃正抱着树，随着大树不断摇摆。这时，他的一只手突然了下来，狂地挥舞着试图抓住一个支。

“我们该怎么办？”她对罗兰大叫。“它会把埃摇下来的！我们该怎么办？”

罗兰试着想办法，可是那怪异的觉又重新袭来——他一直有这觉，只是张和压力让这觉更糟。他觉得就好像脑里有两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记忆，互相争吵、各自持自己的记忆才是对的。枪侠觉得自己快被分成两半了。他拼命地努力调解这两半儿，终于设法控制住了…至少暂时。

“它是十二个中的一个！”他大叫。“守护者中的一个！肯定是！但是我以为他们已经——”

熊又开始对着埃大吼，猛拍大树，就像凶猛的拳击手一样。树枝噼啪断裂，纷地落在它脚下。

“什么？”苏珊娜尖叫。“什么剩下的？”

罗兰闭上了睛。在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叫，那男孩儿的名字叫杰克！有一个声音回答，本就没有什么男孩儿！本就没有什么男孩儿，你知的！

快，两个都！他怒骂，接着大叫起来：“开枪打它！打它的，苏珊娜！它就会转向这里冲过来！那个时候找它的东西。它——”

熊又咆哮起来。它停止击打大树，反而退后一步，开始摇晃树。这时候树的上开始发像是什么东西被碾碎的爆裂声，预示情况正变得越来越糟。

等周遭的响稍微静下来，罗兰叫：“我觉得那东西看起来应该像一帽！一小钢帽！朝它开枪，苏珊娜！一定要打中！”

她突然到一阵惊慌——惊慌之外还有另一情，一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情：彻心的孤独。

“不！我肯定打不中！你来开枪，罗兰！”她的手摸向别在枪带里的手枪，想把它递给罗兰。

“不行！”罗兰叫。“我这儿角度不行。必须你来开，苏珊娜！这是一次真正的考验，你最好通过！”

“罗兰——”

“它要把树冠分摇断！”他开始对她大吼。“你难看不来吗？”

她看了看手中那把左枪，又望向空地的另一侧，一阵阵尘土夹着松针飞扬起来，模糊了熊的廓。她再望向埃，他就像节拍似的来回晃动。埃很可能有罗兰的另一把枪，但苏珊娜忖度，就他现在的境，他不可能一面避免像熟透了的李似的被晃下来，一面开枪击。而且，他也可能打不中应该打的地方。

她抬起了手枪，胃张地搐。“抱稳我，罗兰，”她说“如果你抱不稳——”

“别担心我！”

她扣动扳机，用罗兰教给她的方法连开两枪，沉闷的爆炸声穿透了熊摇树发的喀喀声。两发弹都正中熊的左侧，中间不过差两英尺。

熊突然到剧痛，暴怒地尖叫起来。一只型前掌穿过密密匝匝的树枝和松针，拍打着受伤的地方。那只手抬起的时候，苏珊娜看见鲜血顺着手掌滴了下来，不过很快手掌又隐到了熊前。苏珊娜可以想像，熊现在肯定在检查血淋淋的前掌。接着，熊转过来，沙沙拉拉的响，随后弯下躯，四肢着地，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奔跑。她终于看见这怪的脸时心脏瞬间被恐惧噬啮。泡沫涂满它的鼻孔，瞪得好似铜铃，发蓬松的大脑袋晃到左边…又晃到右边…然后对准了罗兰的方向。罗兰双分开站立在那里，苏珊娜·迪恩骑在他的肩膀上。

熊咆哮着猛冲过来。

7

说一遍我教给你的东西，苏珊娜·迪恩，说真话。

熊大踏步奔跑过来，发隆隆的轰响，让人想起一台全速奔跑的型机，上还披着被虫蛀的破毯。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帽！一小钢帽！

她看见了…但是那东西在她看来可不像一帽，反而更像一个雷达盘——不过比她小时候在那些说远程预警线是如何保护大家免遭俄国人偷袭的新闻影片里面看到的雷达盘要小得多。那东西比她先前练枪打中的小石块儿要大一些，但同时距离也更远。光影错，她看不真切。

我不用手瞄准，用手瞄准的人已经忘记了她父亲的脸。

我不行！

我不用手开枪。用手开枪的人已经忘记了她父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