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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牌(4/7)

一声“你是个塔迷,罗兰。”

“那是什么样的战争?”罗兰低声问。

“什么?”

“到底是哪一场战争让你失去了崇和目标?”

见罗兰伸手来拍他便缩开了。

“我得去打来,”他三言两语地代说“留神那些爬行的家伙。我们今天虽说走老远了,可我还不敢确定它们是不是互相通过气了。”

他说着转而去,罗兰在红彤彤的落日余晖下瞥见他脸颊上已是漉漉的。

罗兰转眺望海滩。大螯虾们爬行着询问着,询问着爬行着。看上去这些玩意儿毫无目的;它们是有一定智能的,可是还没达到能够互相传递信息的程度。

上帝并不总是让你明白他的所为,罗兰想,大分时间里他会让你明白,但并不总是这样。

回来时带了些木柴。

“嗯?”他问“你在想什么?”

“我们都好的,”枪侠沙哑着嗓说。埃也嘀咕了一阵,但枪侠实在太累了,便仰面躺下,透过天穹的紫华盖凝视着第一批闪现的星星,然后是

洗牌

此后三日,枪侠情况愈见好转。胳膊肘上蔓延的那红丝样的痕迹第一次开始消退,然后慢慢淡下去,淡下去,终于消失了。接下来那天他有时自己能走几步了,有时让埃拖着他。再接下来的一天,他已经完全不需要拖拽了;他们常要坐下来休息一两个小时,等他上缓过劲来再走。在他们歇息的当儿,还有就是晚饭后,篝火燃尽之前,他们将睡之际,枪侠总会听到关于亨利和埃的事儿。他还记得他们兄弟遭遇的惨痛之事,每当埃带着那切肤之痛满腔怨愤地唠叨起来时,枪侠本可以劝阻他,本可以这样告诉他:别这样折磨自己了,埃,我都能理解。

但这样的劝告对埃毫无用。埃并没有说要怎么帮衬亨利,因为亨利已经死了。他只是不停地在说该怎么像样地打理亨利的后事。其实这只是为了提醒自己亨利已死,而他,埃,还活着。

所以枪侠只是听,什么也不说。

其实很简单:埃相信是他偷走了自己兄弟的生命。亨利也确信如此。亨利也许会以自己的方式来相信这一,也许他会这么相信,那是因为他们的母亲常常这样教训埃说,他们,亨利和她,为埃了许多牺牲,所以埃才能和这个城市丛林里的其他人一样平安地活下来,所以他才能像其他那些活在这个城市丛林中的人一样幸福,所以他才不会像他那苦命的那样一命呜呼(他几乎都记不得这个了,而她是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孩,上帝也上了她)。她现在和天使在一起了,那肯定是一个很的地方,可是她还不能让埃去跟天使在一起,不让他在路上被喝得烂醉的司机给撞上——像他那可怜的一样;也不想让他因为袋里揣了二十五分而被那些疯狂的毒小给剁了,五脏六腑往人行上扔了一地,只因为她觉得埃还不想跟天使混到一起,他只是更喜听大哥的话,照大哥说的去,总是记住亨利为了对他的牺牲。

对枪侠说,他不知母亲对他们过的事是不是心里有数——从林考街的糖果店里偷来连环漫画小人书;在柯豪斯街上的压焊电镀板厂后面偷偷烟。

有一次,他们看见一辆停在那儿的雪佛兰车还着钥匙,虽说当时亨利只知怎么火起动——他十六岁,埃八岁——他把弟弟车里,说他们这就上纽约城去。埃很害怕,哭了起来,亨利也很害怕,朝着埃大吼大叫,让他闭嘴,说他别来这他妈的娃娃气,他有十块钱,埃手里也有三四块,他们可以在电影院里泡上他妈的一整天,然后在佩勒姆勒街搭上火车,当母亲把晚饭摆上饭桌,还没明白他们上哪儿去了之前就能赶回家。但埃就是哭个不停,快到昆斯波罗桥时,他们看到旁边路上有一辆警车,埃虽然很清楚车里的警察甚至都没朝他们这边看,还是喊了一声嗨,亨利用吓得发抖的声音问埃那些公是不是看见他们了。亨利脸变得煞白,赶快把车停到路边,车速太快差把消防栓都给撞断了。他沿着路向街区跑,而陡然受惊的埃这时还在使劲扳动着不熟悉的车门把手。亨利停下脚步,跑回来,把埃。他掴了埃两下。这会儿他们只好走路了——说实在是提心吊胆地挪着脚步——这样一路走回布鲁克林。那一路走了大半天。妈妈问他们怎么得一汗涔涔累得要死的样儿,亨利便说他在附近街区的球场里教埃怎么打“一对一”后来又来了一帮大孩,他们就只好跑了。妈妈吻了一下亨利,对埃微笑。她问埃知不知自己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大哥。埃说知。这是真心话。他真是这么想的。

“那天他和我一样害怕,”望着海面上最后的落日余晖,埃这样告诉罗兰。前的光亮转而便是星星的映了。“他比我更怕,真的,他还以为那条看见我们了,可我知他没看见我们。所以亨利跑了,却又回来了。这是最重要的。他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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