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龙昂起，品尝扑面而来的空气。他很想念风——那个拂野草、移动云层的风，得万凌而又清醒的风，那个会带来暴风骤雨、弯树枝的风。于是，他也很想念树，他心里想。垡藤杜尔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就像阿吉哈的坟墓那样，既没有树木，也没有动。

蓝儿表示同意。矮人们似乎认为宝石可以代替鲜。光线渐渐暗下去，她一声不吭。当光线暗到伊拉龙看不大清的时候，她说，时间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吧。

她缓缓地朝着地面盘旋，渐渐靠近崇吉海姆——现在，那个地方像一座灯塔那样在垡藤杜尔的中央闪亮。他们离城山仍然很远。这时候，她回过来说：瞧。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除了下面灰蒙蒙的平地什么也看不清楚。什么？

四条大路由崇吉海姆向四个主要方向伸展。蓝儿没有答话，只是侧起翅膀，朝着左面翔，降落在其中的一条大路上。就在他们降落的时候，他注意到附近小山上有一片白的东西。说来很怪，那片东西在暮中抖动，很像是一支风中的蜡烛，接着他看清是安吉拉。她穿着一件白的羊外衣。

巫婆拿着个直径差不多有四英尺的柳条篮，里面盛着各蘑菇，其中大多数伊拉龙不认识。她走近的时候，他指指那些蘑菇说：“你是在采毒蘑菇呀？”

“你好，”安吉拉放下篮，笑着说“哦，不，毒蘑菇这个名字太笼统。不怎么说，其实应当叫药蘑菇，不是毒蘑菇。”她把蘑菇铺开。“这是黄韧伞菇，这是鬼伞菇，这是膝盖菇，还有小盾菇、锈梗菇、血环菇，那个是个长着斑的冒充货。真有意思，对吗？”她指了指每一蘑菇，最后指了指一盖上带有粉、淡紫、黄细纹的蘑菇。

“那个呢？”他问，指着一长着鲜绿梗、橘红褶和黑黝黝的双层盖的蘑菇。

她以情的目光望着它。“FricaiAndlát（原注：死亡朋友）。人吃了它的梗会顷刻死去，而那个盖能解除大多数毒。解药就是从中提炼来的。死亡朋友只生长在杜维敦森林和垡藤杜尔的岩里。要是矮人把自己的粪便运到别，它在这儿就活不下去了。”

（5）

伊拉龙回朝那小山看了一，意识到那确实是个粪堆。

“你好，蓝儿。”安吉拉伸过手去拍了拍蓝儿的鼻。蓝儿眨了眨睛，摇了摇尾，显得很兴。与此同时，索明走了他们的视野。他嘴里衔着一只瘸了的老鼠。猫人也不抖一抖胡须，便往地上一坐，开始啃那老鼠，对那三个人故意不予理会。

“那么，”安吉拉说，一面把一绺发往后一“你们要去埃勒斯梅拉？”伊拉龙，他也懒得问她是怎么知的。她似乎总是知正在发生的事。她见他没有声，便显得不大兴。“哎呀，别这么垂丧气的。你好像是要去上刑场！”

“我知。”

“那么，快笑一笑。既然你不是去上刑场，你应当兴！你像索明手里的老鼠那样萎靡不振。萎靡不振，这是个多么妙的词啊，难你不这么认为？”

他听了终于咧嘴一笑。蓝儿也觉得很有趣，咙里发咯咯的笑声。“这个词是不是你认为的那么妙，我没有把握，不过，没错儿，我懂你的意思。”

“我很兴你能懂。懂就好。”她弓起两眉，用指甲钩住一个蘑菇，把它轻轻弹了去，边说边看了一它的褶“我们今晚相见是一件吉祥的事。你就要离开，我…要随同沃顿族去达城。我以前对你说起过，哪里有事我就要去哪里。现在，这个地方就是达城。”

伊拉龙又咧嘴一笑。“那么，好吧。这必定意味着我们会一路顺风，要不然你会陪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