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讲了这么多，雷德，我再告诉你一些其他事情好了。过去二十年来，我天天看报的时候，都特别注意克斯登有没有任何工程在行，我总在想，有一天我会看到报上说，那儿要建一座医院、或一条公路、或一个购中心，那么我的新生活就要永远埋在十英尺的泥地下，或是随着一堆废土被倒沼泽中。”

我脱而说：“天哪，安迪，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有办法不发疯呢？”

他微笑：“到目前为止，西线无战事。”

“但可能要好多年——”

“是要好多年，但也许没有诺顿认为的那么久，我等不了那么久，我一直想着齐华坦尼荷和我的小旅馆，现在我对生命的要求仅止于此了，雷德，这应该不算非分的要求吧。我本没有杀格林·昆丁，也没杀我太太。一家小旅馆…不算奢求吧！我可以游游泳、晒晒太，睡在一间可以敞开窗的房间…这不是非分的要求。”

他把石扔了去。

“雷德，你知，”他漫不经心地说“在那样的地方…我需要有人知如何到我要的东西。”

我沉良久，当时我想到的最大困难，居然不是我们不过是在监狱的小运动场上痴人说梦，还有武装警卫居临下监视着我们。“我没办法，”我说“我无法适应外面的世界。我已经变成所谓制化的人了。在这儿，我是那个可以替你到东西的人，去以后，如果你要海报、锤或什么特别的唱片，只需查工商分类电话簿就可以了。在这里，我就是那他妈的工商分类电话簿，去了以后，我不知要从何开始，或如何开始。”

“你低估了自己，”他说“你是个懂得自我教育的人，一个相当了不起的人，我觉得。”

“我连中文凭都没有。”

“我知，”他说“但是一纸文凭不见得就可以造就一个人，正如同牢狱生涯也不见得会打垮每一个人。”

“到了外面，我会应付不来的，安迪，我很清楚。”

他站起来。“你考虑考虑。”他说。就在这时，哨声响起，他走开了，仿佛刚才不过是个自由人在向另一个自由人提供工作机会，在那一刻，我也有自由的觉。只有他有办法到这，让我暂时忘记我们都是被判无期徒刑的终犯，命运完全在严苛的假释委员会和整天唱圣诗的典狱长手中，而典狱长一都不想放安迪狱，毕竟安迪是条懂得报税的小狗，养在边多么有用啊！

但晚上回到囚房时，我又到自己像个犯人了，这整个主意似乎荒诞不经，去想象那一片碧海蓝天和白沙滩，不仅愚蠢，而且残酷，这念好像鱼钩一样拖住我的脑。我就是无法像安迪那样，披上自由的隐形外衣。那晚我睡着后，梦见牧草地中央有一大块光的黑玻璃石，石的样好像铁匠的铁砧，我正在摇晃石，想拿埋在下面的钥匙，但石太大了，怎么也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