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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5/7)

那件衣胀得一鼓一鼓的。她在一个待角站住,不知下一步朝哪里走。因为既不好意思回家去见姑妈,也不愿再回医院去,恰好这时瑞德坐着车从旁边经过。

“你像个捡破烂的女孩呢,"他这样说,两只睛打量着她上那件补缀过的浅紫布衣裳,上面满是汗渍和污斑,后者显然是护理伤员时沾上的,思嘉觉得又尴尬又奥恼,简直气坏了。他怎么总注意女人衣裳,怎么鲁到评论起她此刻很不整洁的穿着来了呢?

“你的话我一句也不要听。赶快下车来扶我坐上去,然后把我送到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我不想回医院了,哪怕他们把我绞死也罢了!天知,我可没有发动这场战争,也看不有任何理由要让我被折磨死,而且——”“你成了背叛我们伟大主义的罪人了!”“得了,饭锅莫说菜锅黑嘛,快把我扶上去。我不,你往哪里赶都行,就带着我兜兜风吧。"他从车上一跃而下,这时思嘉突然觉得,一个完整的男人,一个四肢健全、五官俱在的男人,他既没有因痛苦而脸苍白,也没有被疟疾折磨得肤焦黄,却显得营养很好,健康壮,这让人看着多么舒服啊!而且他穿着讲究,上衣和是用同样的料的,非常合,不像别人穿的那样要不松松垮垮,要不就绷得的迈不开步,而这衣服还是新的,一也不显旧,不像别人那样连肮脏的茸茸的来了。他好像对世界上的事漠不关心,这态度在现时本就足以令人惊讶了,因为别人都是满脸忧虑、沉和神思恍忽的表情呢。他那褐的脸膛是温和的,而那张嘴,那张红齿白、像女人的嘴一样廓鲜明富于的嘴,当他搀扶她上车时,更浮随随便便的微笑,动人极了。

他自己也上了车,坐在她旁,这时他躯的肌在熨得很好的衣服里显得饱满匀称,而且很引人,像往常那样,仿佛受到了冲击似的,她觉到了大的魅力,她望着他衣服下边鼓的那副有力的肩膀,那充满诱的令人不安的肩膀,不由得害怕起来,他的显得多么壮实而韧,这同他那锐的思想一样是很不寻常的。他浑洋溢着一轻松优的力量,平静时像一只黑豹洋洋懒懒地躺在光下,机警时就像这只豹正准备一跃而起向前猛扑。

“你这个小骗,"他揶揄地说,一面喝向前。"你整夜跟大兵舞,给他们送鲜,送丝带,说你愿意为主义牺牲,可是一旦要你替几个伤兵包扎和捉虱时就赶快跑开了。”“能不能把车赶得快些呢?你能不能讲别的事情,要是碰上梅里韦瑟爷爷从他的小店里来看见了我,然后回去告诉那位老太太——我指的是梅里韦瑟太太,那我就该倒霉了。"他把鞭轻轻了一下那匹母,它便轻快地跑过五镇,越过横贯城市的铁路,这时运载伤兵的列车已经站,担架工在烈日下迅速地将伤兵抬救护车和带篷的运货车,思嘉丝毫没有良心不安的觉,反而庆幸自己及时逃脱,到十分轻松。

“我对这医院工作已经腻烦透了。"她说着,一面整理坐下撒开的裙,并把下底下的帽带系,"每天都有愈来愈多的伤兵涌城市。这全是约翰斯顿将军的过错,要是他在多尔顿把北方佬住了,他们早就——”“傻孩,他何尝没有起来挡住北方佬呀?可是,如果他继续待在那里,谢尔曼就会从侧面包抄过来,割断他与左右两翼的联系,把他彻底打垮,同时他会丢掉铁路线,而保卫这条铁路正是他的战斗目的。”“唔,反正是他的过错,不怎样。"思嘉这样说,她对什么战略战术本来就一窃不通。"他应当想办法呀,而且我觉得应当把他撤掉。他为什么不守阵地,却一味后退呢?”“原来你也和别人一样,因为无法不能的事了就叫嚷'把他杀掉'。他在多尔顿时被看作救世主,而六星期之后他到了肯尼萨山,就变成叛徒犹太了。可是,只要他把北方佬打退20英里,他又会变为耶稣。我的孩,要知谢尔曼队的人数是约翰斯顿队的两倍,他可以用两个人拼掉我们的一个小伙。而约翰斯顿却一个也丢不起,他迫切需要增援,但是他能得到什么呢?就算能得到乔·布朗州长的'宝贝儿郎',可那又有什么用呢?”“难民兵真的要调去?乡团也这样?你怎么会知的?

我可没有听说过。”

“已经有这样的谣言在到传了,那是在今天早晨从米列奇维尔开来的火车上传来的。民兵和乡团都将去增援约翰斯顿将军的队。是的,布朗州长的'宝贝儿郎'很可能终于要尝尝火药味了。他们的确从没设想过要真刀真枪地

我想他们会大吃一惊的。州长就亲自答应过不会叫他们上前线的。所以,那对他们只不过好玩罢了,他们觉得自己已经保了险。因为州长甚至公然反抗过维斯总统,拒绝把他们送到弗吉尼亚去呢。他说他们必须留下来维护本州的安全。谁曾想到战争会打到他们的后院,他们真的必须起来保卫这个州呀?”“唔,亏你还笑得来,你这个残忍的家伙!想想乡团里那些老先生和小孩吧!怎么,连小费尔·米德,连梅里韦瑟爷爷和亨利·汉密尔顿叔叔也得去啊!”“我不是在说那些小孩和参加过墨西哥战争的老兵。我说的是像威利·吉南那样穿漂亮军服和挥舞刀剑的勇敢的青年男——”“还有你自己!”“亲的,这可损害不了我一!我既不穿军服也不挥舞军刀,而且南联盟的命运与我毫不相。何况我即使是在乡团或任何军队里,也不会束手无策的,因为我在西军校学到的那些东西已够我终生受用的了…好了,我祝愿老约走运,李将军如今被北方佬拖住,在弗吉尼亚,无法给他任何帮助,自顾无暇。所以,佐治亚州本州的队就是约翰斯顿所能得到的唯一增援了。他理应获得更大的成就,因为他是个伟大的战略家。他总是设法抢在北方佬之前占据阵地,可是为了保卫铁路线,他又不得不再后退,而且,请听我说,一旦他们把他赶到山区并来到这里附近比较平坦的地方,他就得任人宰割了。”“这里附近?"思嘉惊异地问。"你很清楚,北方佬是决不会到这里来的呀!”“肯尼萨山离这里只有22英里,我敢跟你打赌——”“街那,瑞德,你看,那一大群的人!他们不是士兵,究竟怎么回事?…啊,全是些黑人!"一大团红的尘土从街那而来,尘土飞扬中传来杂沓的脚步和上百黑人唱着《赞诗》的沉而雄浑的声音,瑞德勒车停在路旁,思嘉好奇地看着那些汗夹背的黑人,他们肩上扛着鹤嘴锄和铁锹。由一位军官和一小队佩着工程团标记的人领着一路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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