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才哼了一声：“要是只为这个，东家就用不着茂才了，我也就不跟你去了。我家正忙着修房，你还是让我回去吧。”说着他便要下车。致庸一把拉住他，笑：“茂才兄，茂才兄，有些事情我不是还没想好吗？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茂才把手抄在袖里，脆闭目不语。致庸只得：“好好好，我本来想过了年再跟你说。我是东家，年前就该想好明年的生意怎么，这也是规矩呀。”茂才慢慢睁开睛：“今年东家刚和茂才一起开辟了江南到恰克图的茶路，明年不想再走这条茶路了？”致庸摇摇：“怎么不想？当然想，而且要往大了！你忘了，我在恰克图答应过拉斯普汀先生，让他成为俄罗斯最大的茶商呢。不过我想，今年我们疏通了茶路，明年别人也去江南贩茶，我们再想独家生意是不能了！”茂才有不耐烦：“东家要有了新的打算就直说，吗绕弯呢？”

致庸笑：“茂才兄，今年咱们疏通了茶路，明年我想去湖州疏通丝路，去苏杭二州疏通绸路…”茂才拉长声调：“是吗？东家的心可够大的。天下最大的生意除了粮油，就是丝茶，茶叶东家已经了，还要继续，现在又想去丝绸生意了。行，这些生意我都支持你，可我怎么琢磨着你好像话没说完呢？”致庸看着他笑，就是不接。茂才拿旱烟袋，磕了磕，慢悠悠：“东家，有什么话，就一块儿说来，甭藏着掖着了！”

致庸有不好意思：“茂才兄，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把心里想的都说来？说来万一不成，你不是让我在你面前没面吗？”茂才长长地了一烟：“要不要我替你说来？你心里那事儿，茂才中明镜儿似的！东家，自从我们在恰克图见到票号，这事就像一只小兔，一直在你心里拱，一天也没有消停过。是不是？”

致庸刚要说话，却见长栓倒腾着两个手捧着火烧跑回来，没好气地扔给茂才。茂才也不介意，接过火烧，大嚼起来，赞：“好吃！这平遥的火烧，就是好，要是再加上儿平遥，就更好吃了！”长栓调笑：“要不要再给你来一碟儿老陈醋，来一壶杏村的好酒，再来二两生米？”茂才也不动声：“那就更好了！可惜东家不发话，你不来！”致庸也笑，看着茂才，心中却有复杂起来。

茂才也不再多说，三下两下吃掉一个火烧，将另一个揣起来，接着：“长栓，别愣着，快赶车城，东家今天是办大事来了，他想知人家广晋源票号是怎么开的，他这个人，想把天下的好事一下都收中！”

短短两年间，致庸已经名声大噪，广晋源总号大掌柜成青崖亲自带二掌柜、三掌柜，将他和茂才迎了去。成青崖沿着长廊边走边说：“敝号早已接到恰克图分号的专信，乔东家托敝号汇兑的银，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致庸站住恭敬：“成大掌柜，致庸今日来到宝号，一是要兑取那笔银，二也是想来开开。当年姜升老先生在我山西众商家之中，慧独，识见，又敢为天下先，一手创办万川汇票号，开了票号业的先河。成大掌柜更是青于蓝而胜于蓝，继承姜先生的事业，创立广晋源票号，为不少商人开了便利之门，一些地方只要带着一张广晋源的银票就能畅通无阻。成大掌柜，这件事可是自古以来从没有过的大事，功在当代，惠及千秋啊！”说着他地作了一揖。成青崖听着这些话颇为受用，客气：“乔东家言重了。老朽虽然孤陋寡闻，却也听说祁县乔家了一位少年英豪，胆识过人，南下长江北上恰克图，为天下茶商疏通了茶路，今日一见，乔东家果然气宇轩昂，风采照人，真应了一句古话，叫自古英雄少年。”

致庸哪里敢受这些话，谦虚了半天，又恭敬：“致庸去恰克图之前，虽也听说过票号，但走包、下江南，都无缘与票号业务有什么系。直到这次在恰克图真正见识了票号，大开界，此后一直想来贵号总号瞻仰。今日终于有了机会登门，老前辈能让人带致庸前后看看吗？”成青崖心中已经颇为得意，当下：“乔东家已经成了小号的相与，看看又有何妨？老朽就带你们到各走走！”致庸、茂才连忙站起称谢。

成青崖领着致庸和茂才一路介绍：“乔东家，这是前柜，敝号就是在这里和相与商家办理汇兑。当然了，要是像乔东家这样的大主顾来，里面还有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