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的声音如同风雨飘摇中沙沙作响的破窗纸：“兄弟，嫂和你哥对不住你了！自此以后，你就是再想读书，恐怕也没有一片可以遮风避雨的屋了，三岁那年，公婆相继去世，把你托付给你哥和嫂，指望能让二弟随着自个儿的心过一辈，可嫂现在不到了！兄弟.理完这些家事，我也顾不上你了，你就饶恕你大哥和我吧！”说完，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恸起来。

致庸“扑通”一声跪下.大叫：“嫂，你不能啊…”曹氏闻言止住哭声，忍地站着，一也不看他，冷声：“杏儿，替我请二爷去，我要去和曹掌柜算账了！”杏儿犹豫了一下，轻声：“二爷，您起来吧！”致庸心大，一动不动。曹掌柜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二爷，难您宁可睁睁地看着大太太和景泰净，沿街乞讨，也不愿接家事？您，您是一个男人啊！”致庸猛地站起，转要走。曹氏浑一颤，差倒下，杏儿急忙上前扶住。致庸回，心痛如割：“嫂，我——”曹氏心一横，咬牙：“兄弟，嫂刚才的话错了，就是嫂和景泰从这座老宅净，也不会上去死！我后还不利索，无颜去见你大哥呀！这世间还活着乔家的两个男人，你和景泰还要吃饭，我怎么能撇下你们走！…也罢，等事情完了.嫂就是去讨饭.也要领着你们活下去！兄弟，你放心好了，日后但凡嫂和景泰有一吃的，就有你一吃的！”

曹掌柜抹了一把泪.跺脚：“大爷生前如何对您？二爷，您可安心？”曹氏大声：“曹掌柜.啥也别说了，让二爷先走，我们去算账！”她又回看景泰一，厉声：“景泰，你起来！替你爹送送二叔！”景泰虽小，可这时也模模糊糊有知利害关系了，他跪地不起，小嘴一咧哭着叫：“二叔——”杏儿猛地给致庸跪下，痛声：“二爷——”旁边的一家人见状也陆续跪下。

曹掌柜看了看曹氏，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致庸，最后慢慢跪下：“二爷，您是读书人，懂得人生天地间，活的就是仁义礼智信五个大字。可您真要睁睁地看着乔家破家还债，什么事情也不，就是不仁；大爷大太太自小将您养大，大爷留下遗言，将家事托付给您，您却不愿承担，就是不义；长嫂如母，大太太让景泰跪求您接下这份家事，您置之不理，是不礼；您现在宁死也不要乔家的事，坐看祖宗产业落于他人之手，自己将来也不免冻饿街，是不智；乔东家去世了，大太太和景泰就您这么个亲人，您对他们的死活毫不在乎，是您在死去的大哥面前失了信。一个男人仁义礼智信全无，读书又有何用？”话一说完，他也不再看致庸，慨然站起：“好了，到了这会儿，我一个外姓人也不想劝您了，大太太说得对，您还是走吧！我只是不知，真到了大太太和景泰净的一天，那时您将如何面对死去的先人！”

致庸突然泪如雨下。景泰走过来拉拉致庸衣袖，懂事：“二叔，就是将来去讨饭，我讨来了也给您吃！”致庸猛地将他抱，站起三下两下拭了泪，望着窗外良久，突然回：“嫂，曹掌柜，大哥临终前让我接家事，你和曹掌柜都在场？”曹掌柜看一曹氏，曹氏平静：“对。你大哥那番话，是当着我和曹掌柜的面说的！”致庸望望曹掌柜，曹掌柜也：“二爷，东家临终时，让我了内宅，说有要的话，只跟我和大太太两个人讲。东家便吩咐我打发人接二爷回来.说把这个家给您！”

致庸睁大睛，惊讶地望着他们：“致庸离家去太原府赶考时，大哥给了我一封信，他在信中并没有说要让我接家事！”曹掌柜吃惊地看曹氏，曹氏一时脸苍白，颤声：“致庸，你大哥在那封信里都说了什么？”致庸沉思：“大哥要我好好考，一定要考上举人，来年再去京师考一个士。大哥只是在信的末尾才说——”曹氏发急：”你大哥在信的末尾说了什么？”致庸看了看她，回：“大哥说，只有我考不上举人，才让我接家事！”曹掌柜长了一气，赶：“这就对了，东家写这封信时，还不会料到包复字号的梁霸盘会一败涂地，他在信上那么说.是要鞭策二爷好好考！”曹氏想了想：“不，我现在明白了，大爷写这封信时，就已经知包的生意可能已经败了，他自己也一病不起，那时他就有了让二爷回来接家事的心思！”

致庸心中觉有什么不对.但一时想不更说不，只好仍旧怔怔地站着。曹氏看了他一：“若是没有这样的意思，大爷一定不会写这样的信！只有大爷知，他巳病膏肓，也只有他心里明白，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能够撑起乔家这块天的男人只有二弟！…二弟，你大哥临终时还说；若是二弟不能让乔家转危为安，他就…他就…”致庸听话音不对，急：“他就怎么样？”曹氏牙又一咬，狠心：“他就永远不乔家的坟地！”曹掌柜心一痛，也附和：“大太太说得不错，东家就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