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老猾的关山，居然拜倒在了豆芽菜的石榴裙下，大家怎么能够对她没有兴趣呢？不把她议论得七八糟把谁议论得七八糟呢？

生活原来是这么复杂，到了某时刻，红与黑不重要了，步与落后也不重要了，政治因素统统都被世俗情所替代；所有的团，派别和阵营都可以重新分野。值得同情的只是弱者。原来弱者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胜利者。战胜胜利者的必将是弱者。然后必将会有下一个弱者现挑战胜利者。如此循环往复，永无止境，成其为这个生态平衡的大世界。豆芽菜茅顿开，十八年的混沌人生“嘭”地裂开了一个小孔，她从这个小孔里窥见到了不少红尘世事。这样，豆芽菜就想通了。豆芽菜在一个孤独的夜里，狠狠地在日记本里写上了这样的话：让别人说去吧，走自己的路！

五后来，在豆芽菜长到二十五岁的时候，她总结过十七八岁的这一段时光。二十五岁的豆芽菜，已经很老了。贫下中农关于二十岁就是老姑娘的理论，在豆芽菜的脑里固。二十五岁的老豆芽菜已经没有人叫她的绰号了，她走路不再连蹦带了，她已经医学院毕业，每天都一本正经地穿着白大褂，前挂着听诊，迈着沉稳的脚步在心血病房里查房。豆芽菜因为自己工农兵大学生的份自卑，所以总是烈地表现自

己的才气，在疑难病例会诊的时候，一定要把名牌大学的医生驳斥得哑无言。豆芽菜晚上总是捧着书本人睡，一双不再清亮的睛对外界充满冷漠的怀疑。豆芽菜老了，她五官依旧，却不再生动，毫无意趣还非常地自以为是，再也没有男人情奔放地追求她。于是，豆芽菜就有了许多时间回忆往事。豆芽菜最喜回忆的当然还是她作为知青的两年历史。豆芽菜依然并将永远打从心里那两年的时光。我的农村，我的广阔天地，我的知青朋友们，我亲的以想福为代表的贫下中农们，他们给了豆芽菜多么快乐的日啊！真不敢想象豆芽菜一直呆在城里，一直与她父母居住在一起的结果。结果肯定无比悲惨，因为至少豆芽菜就不可能和冬瓜同吃同住同劳动，不可能与关山有任何瓜葛，不可能成为小瓦的情人，也不可能被招生到医学院，当然，豆芽菜就不会拥有那段曲折跌宕的浪漫人生了，也就不会因为声名狼藉而让许多人牢牢记住她了。

不能芳百世，哪怕遗臭万年呢！人杰鬼雄总是胜过庸常之辈！

二十五岁的时候，我终于明白，当年把自己得声名狼藉的，不是冬瓜，不是阿瓤，不是关山，不是小瓦，不是别的任何人，正是豆芽菜我自己。当年，假如我与关山好了之后，能够从一而终，我的名声就会渐渐好起来。一个安分守己，一辈死守一个男人的女人，最终都会博得好名声，因为她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博得！

不幸的是，豆芽菜就是一个杨的女。更不幸的是，豆芽菜还以杨为荣，那就没有办法了。小丫豆芽菜探索自由和情的兴趣，天然而生且永无止境。黄龙驹公社的知青历史因为声名狼藉的豆芽菜而充满彩，豆芽菜因为历史的生动而声名狼藉，所有与黄龙驹公社沾边的人因为豆芽菜和生动的历史而拥有了永远的话题。后来，社会逐渐恢复了正常秩序，豆芽菜也被迫迁就了大的社会规范力量，于是，豆芽菜便飞速地衰老了。英雄暮年，人晚景，剩下的，除了好的回忆还是好的回忆。不过，幸亏还留下了一段好的回忆。

豆芽菜和关山的恋，很快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世间的许多恋情，留给我们的只是黯然神伤，首次的激情碰撞往往也就是最后的激情碰撞。我和关山的关系公开之后，关山反而表现得一本正经起来。特别是在公众场合，关山一定要设法表明他谈的是革命恋，他清心寡，手都不拉，只关心如何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私下里，关山的表现也就是“老三篇”：第一篇，不顾轻重地将我胡摸一通；第二篇，命令式地要求我亲他一通；第三篇，用他的生命源泉脏我的棉

。为此，豆芽菜不得不在贫乏的质生活中一再勒带，为自己添加两条罩，以便换洗。关山应该知豆芽菜是多么需要添加罩，可是他好像一觉都没有。也就是为了前后加起来不到十分钟的“老三篇”更严谨地说，也就是为了关山最后几秒钟的舒服，豆芽菜就要忍饥挨饿好多天。长此以往，豆芽菜心里怎么能够不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