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终是胳膊扭不过大。逢只好站起来，自己走了去。逢掀开帘走去，正天喜地张罗生意，也不看逢。店铺里人声鼎沸，人手不够，逢也就迎上顾客，埋起活来。

自然看见了逢的悻悻样，也当没有看见。她想：好了，事情过去了！这就是逢。逢这个女，就是一个难得的乖的。她很难叫人不喜，也很难叫人不宽容。若是换了另外任何一个工人，看谁敢跑里屋一躲两小时不来事情！说到底，今天的好运，也是逢带来的，饶她罢。

乘兴坐了去，坐在大门边，招呼顾客，与路过的街坊寒暄寒暄，摸一把小孩的。一个熟识的租车司机驾车从门经过，渐渐慢下来，胳膊肘搁在车窗上，就递过去一支香烟。

司机说：“没火啊！”说：“自己！”

司机说：“自己那我还要吃你的香烟什么？不如我把烟你吃。”

连笑都不笑的，只再从香烟盒来一支新的，叼在自己上，低火，得火星一冒，再过去，司机嘴里。

司机说：“香！”

说：“呸！”

司机说：“我要是不给你拉生意我就不是个人了！”

说：“我又不是青楼馆天上人间，要你拉生意？我帮你个烟是学雷锋好事，怕你自己烟不当心撞了人。”

司机说：“咒我啊。”

说：“我说的穿话。说了就穿了。穿了就没了。说穿说穿，说穿了平安——小孩学着儿。”

司机是车开着，不得不走远，睛里最后一瞥都还留着的影。似这样一些日常戏谑，大街小巷的村言俗语，无伤大雅的打情骂俏，平时逢都是听不见的，从小到大，都是一个耳朵一个耳朵，不从心上过。今天的逢，却句句都听得心，到发现男女。她偷偷观察，却没有丝毫拖泥带，睛不跟任何人走，单单只是自己的，就罩着自己店铺。逢这就更加会到这个女人有多狠了。

夜是更加亮了起来，华灯大放，霓虹闪烁，大街上电车的两条辫刺啦啦碰电光火，各行歌曲在各店铺里哇哇地混唱一气。鞋店开夜饭了。鞋女们到里屋去吃饭。照旧是与逢一拨吃饭。逢的饭盒里多加了一块红烧带鱼。

就问：“怎么你有带鱼我没有？”又叫她婆婆：“姆妈，怎么逢有带鱼我没有？你偏心啊！”她婆婆说：“你没有吗？我忘了吗？”

的婆婆赶拿已经盖上的菜碗，打开盖，夹一块带鱼，放在饭盒里，分明饭盒里醒目地有着一块带鱼。大笑起来：“骗你的啊！人家想多吃一块嘛。”的婆婆笑呵呵拿筷直打她。逢忍不住也就跟着笑了。就是厉害：她这就算是与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