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气氛中我们被让在客厅的圆桌两旁坐下。顷刻间桌上堆满了切开的西瓜，冰冻的汽，冰冻绿豆汤和香烟、烟灰缸。十几年过去，看来肖老师的家与时代一起在步。住房条件从原来的一问房步到两室一厅，客厅铺着拼木地板，打了蜡，黄澄澄光可鉴人。一台双开门大冰箱一尘不染，装饰着桃台布。大彩电正在演播某港台武打片，红红绿绿闪闪烁烁，只是声音被肖老师限制了。

吃吃吃！景护士长说。她又反复自言自语：真是大叫人兴了。

肖老师说：可不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住的虽不远，但从时间来说，是太远太远了！

我问：肖景呢？

他们答：上夜班去了。

肖景十九岁了，初中毕业后上了护士训练班，现在在医院当护士，肖老师谈女儿谈得和天下的父亲一模一样慈祥和自得。

我和丈夫对望一。我觉得我的心像一只天平，一沉甸甸实实在在地放了下来。哦，肖景不是音，另一同时又悬了上去：谁是音？

景护士长说：那天你们怎么没来？我了汤饭菜，你们却一直不来。我让肖景去叫你们，你们猜了什么问题？肖老师想不起你们的门牌号码了。

我说：同样，我们下了楼，我就是说不清你们住哪一栋了。

肖老师理直气壮了：看看，她们娘俩还使劲埋怨我，说我人老了。其实人类有个共同的特：在短期内容易忘记最重要的事，是不是你又在某特定条件下突然记忆复苏了？

我说：是，在副商店，天在下雨，我穿着拖鞋。

肖老师更加理直气壮：怎么样？我近年正在研究一个与此相关的人生理现象课题。怎么是老了！

景护士长说：他这个课题是联合国资助的。

我问：资助的是金吗？

肖老师夫妇不大好意思地笑了。

景护士长说：金不金的没什么说。有息的还是你。写文章到发表，真不简单！我们一直拿你当榜样教育肖景呢。

我谦虚，说：哪里哪里。

谈话陷双方当面互相捧的泥淖，大家都别扭，谈话僵住了一刻。十几年不曾有机会真正晤面，以为都有万语千言，可是事实上都只有浮在表面的一话。我丈夫不失时机地起告辞：二位老师，我们要走了，家里还有孩呢。

他们说：哦，有孩在家那就不留你们了。今后常来呀。

我们说：常来常来。也迎你们到我们家坐坐。

他们说：一定去坐，唉呀，送西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