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富家小嘛，让你也受这罪，日本人真是造孽啊！好好，人到这一步也是没办法，你们就把放下来吧。那男人向旁边挪挪，那块空隙就更大一些了。

覃玉成忙谢过他，先将箱放下，然后让小雅坐在箱上。还是城前吃了饭的，肚已饿得没有知觉了。覃玉成嘱咐小雅坐着莫动，等他去找吃的东西回来。他沿小街一路找过去。或许是怕难民太多秩序混容易事，店铺都早早地关门了。找到小街拐角，总算见一个窗亮着灯。他敲开了门，说想买吃的，店家却说都卖光了，只剩下几个蒸红薯了。覃玉成急忙掏一张纸钞，说蒸红薯就蒸红薯，能饱肚就行。店家就用蒸钵装了三个蒸红薯给他，却不收他的钱，几个红薯要什么钱罗，你们逃难的也可怜。覃玉成将钞票店家怀里，不收钱我不成叫化了么？端了钵转便走，刚走十步远，就忍不住吃掉了一个红薯。虽然没吃饱，但肚毕竟得到了安，剩下的两个红薯他就看都不看一了。那是留给小雅的，小雅的温饱比他重要得多。

他摸黑回到桥上，把余温尚存的蒸钵放在小雅怀里。小雅捧着蒸钵了手，迫不及待地将两个红薯吃了。覃玉成挨着小雅勉放下半个，待旁边那个人一翻，才完整地坐下了。他们总算占领了可以躺下一个人的地盘。他们默默地坐了很久，各自想着心思。到开始打架的时候，覃玉成打开箱，摸索着拿几两件夹衣垫在地上，再让小雅躺下，给她盖上一件袄。他斜靠着箱，侧背着月琴，蜷坐在小雅脚边。小雅很久没有睡着，旁边有人划火柴烟，火光一闪，照见了小雅里的泪光。他心里一抖，不禁将她冰凉的脚夹在自己胳膊下…

下半夜的时候，疲倦不堪的覃玉成终于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天光已大亮，逃难的人们开始向西边走，桥内的人少了许多。躺在他们左右的人不见了，他们的箱不见了，藏在上的钱也不见了。他和小雅各自着空瘪的袋，面面相觑。盖在小雅上的袄倒还在，可袄只能抵挡一下寒气，又不能吃，有什么用呢？小雅双手捂脸，呜呜地哭了起来。覃玉成慌了，他就怕小雅哭，小雅一哭他就了方寸。

小雅你莫哭呵！他去拉小雅的手，小雅将他的手甩开了，并且泣得更厉害了。他好言劝，小雅，只要人在就没关系，天无绝人之路呵，总有办法想的，我就是去讨米也不会让你饿肚！只要你莫哭，我什么都可以，莫哭了好么，你打我一掌吧只要你心里舒服一些，要不我学狗叫？你要我学公狗叫还是学母狗叫呢？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像不像？你笑一下呵，你笑起来比比月亮里的嫦娥都好看呢！要不我给你弹月琴，好久没弹没唱了，你看我的琴艺有步么？

覃玉成抱起了月琴。清脆的琴音从弦上，晶晶亮亮地溅落在早晨的清风里。小雅将手从脸上挪开，将同样晶晶亮亮的黑眸盯着月琴。覃玉成一顿弹，也不知成不成调，边弹边唱：妹妹你不要怕呵，不怕那风来刮，刮落了星星刮不走哥，哥是你的乖帕。妹妹你不要哭呵，哭成了一朵，哭的儿不结果，莫把乖脸儿搞邋遢！他对小雅扮个鬼脸，或许因为他的样太稽，小雅终于破涕为笑。笑容从她脸上一开，他的心就轻松了下来，才有心思四下顾盼。

这一顾盼不打，竟让他吓了一：四周已围了一大圈人在听他唱月琴！有的是挎着包袱的难民，有的是路过的本地人，他们全都很专注很安静，脸上看不到忧愁与恐惧的影。他一停下来，就有几个人往地上扔铜板和纸票。他连忙向那些人鞠了一躬，捡起那些零星钱币放小雅的手中。

他抱着月琴继续弹唱，有人欣赏，又有人赏钱，他没有理由不唱。只是他心里有些不安，他破了师傅的规矩了。他晓得在别的地方月琴艺人是以卖唱为生，可在莲城，唱月琴是件雅事，只伴喜不卖唱的。但人走到这一步了，有什么办法呢？聊以自的是，他已经不在莲城地盘，也算是乡随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