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呵？梅香，我们是不是再给林师傅加钱？林呈祥说，不是工钱的事，我在一个地方呆太久了，想去见见世面呢！人手少的话可以把玉成叫回来嘛，一个男人，学那弹月琴的耍把戏也不是一回事，又不能养家糊的。一方晴以后有要我帮忙的，搭个信就是。如今一方晴有起了，梅香呢又有喜了，正是要用钱的时候，所以呢这两个月的工钱就折合成伞吧，我顺便带去销了，算是我最后为一方晴尽一次心。覃有搓着手板，哎呀这哪么好意思呢。梅香朝痰盂里吐了一酸说，爹，你就随他去吧，扭的瓜不甜，再说我们也不能请他一辈，他总得有自己落脚成家的地方。

梅香一直不朝林呈祥看，他挑着担离开时，她才瞟了一他扶扁担的左手。那只手的小指短了一截，缠着布。布里的伤也许就敷了些锅灰吧？这个男人还真的不怕疼呢，梅香想。

覃玉成接到家里的信，要他回家一趟。覃玉成就搭船回了大洑镇。下船时太西斜，有一些红蜻蜓在光里飞舞。走到街，举手加额打一望，但见街两旁稀稀拉拉的摆着一些小摊，才想起这天是初三。每逢三六九，是大洑镇赶场的日。他走到一个鱼摊前，摊主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少见，除了打招呼之外还有一些别的意思。摊主的面孔是熟悉的，但他想不起是谁了。很怪，周围的一切突然陌生了起来。鱼腥味直往他鼻里钻。有两个后生过来打招呼，声音不甚明白，笑容也诡谲可疑。他以作回应，那两后生却并没离开，而是向他包抄过来。他们的笑在持续，手也都放在背后。

“打喜哟！”两个后生发一声喊，同时亮了手。他们手里都拿着一张黄草纸，纸里包着墨黑的锅灰。他们嬉笑着朝覃玉成扑了过来，覃玉成下意识的挥舞双手抵挡了几下，但他哪是对手？两后生左右开弓，迅速将锅灰涂抹在他脸上。他顿时颜面黢黑，面目可憎。两后生快活得哈哈大笑，满意的放开了他，可另有人冲了过来。覃玉成急忙夺路而逃，往码方向奔去。

青石板街在他脚下。他明白他遇上了打喜的习俗。凡有人怀了或者生了，邻居街坊是可以给的父亲或者舅舅打喜，往他的脸上涂锅灰以示祝贺的，而被打喜的人是不可以生气的。他是没有妹的，他不是别人的舅舅，为何给他打喜？难是梅香…他倒了一冷气。他甩掉了打喜的人，脚步稍稍慢了些，但他仍在跑，因为很多东西仍在追他。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快活的笑，还有那些暧昧的目光，统统黏在他的背上。

码上的人见了他的脸哈哈大笑，又有人围了过来。他赶拐向没人的地方。他到了河边，从中看见了自己的脸：那是一张乌黑的饼，没有五官的廓，两只泪光闪闪的珠因为愤怒而瞪得溜圆。他捧起河洗脸，面染黑了一小片。幸而打喜的人没往锅灰里面掺桐油，否则他破脸也难得洗净。他牵起袖拭脸时发现里多了一个人影，心中一惊。说时迟那时快，他刚要转，腰已被一只手箍住了，而另一只手将一包锅灰又抹到了他刚刚洗净的脸上。

他像一被激怒的，起来噢的一声吼，将那人甩开，继而扑过去死死抱住，将脸上的锅灰往那人衣衫上蹭。那人抓着他的发往外扯，他四肢一发力，猛地将那人摔倒在地！然后他拍拍手，瞪着那人，叫，我叫你没完没了，叫你没完没了！那人挣扎着爬起，将一尖手指戳向他：“你、你什么东西？给你打喜你也要发火！发神经呵？你堂客肚里不是你的？”

他不作声，抓了块石在手里。

“呸！”那人鄙视地往中吐了痰，挥了挥拳转走了。覃玉成盯着那个摇晃的背影，直到它混码上的人影之中。这时，他才发现太已经落山了，一片重的影漫了过来，覆盖了他，覆盖了河谷，也覆盖了整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