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也站在旁边。

南门秋将调羹送到那女人嘴边，轻声说：“青莲，来，吃吧，你喜的莲羹呢！”女人哼一声，将脸转向墙。护士也劝：“南门先生喂你也不吃呀？你看他待你多好呵！”女人往地上啐痰，叫：“呸，扯谎，骗人！你不是南门秋，我不认得你！我又没疯！”南门秋侧侧，再次把调羹伸过去：“好好，你没疯，你是好人，不认得就不认得，只要你吃就行，好么？”女人厉声叫：“不好！”手一扬，就将南门秋手中的碗打掉了。由于用力过猛，她一晃，从床上跌了下来，倒在地上。南门秋急忙去抱她，她却揪着他的发来回拉扯，嘴里骂骂咧咧。南门秋地抱着她，将她放回床上。她仍抓着他不放，护士连忙上前，帮他住她，南门秋急忙说：“你别，别疼她了！”护士只好松了手。女人两手舞，又抓又挠，南门秋好不容易挣脱开。他迅速地从布袋里掏月琴，坐在椅上弹拨起来。月琴声一响，女人就坐着不动了，神也变柔和了，过了一会，泪就从她脸上淌了下来。她慢慢地伸一只纤瘦的手，好像要去抚摸南门秋，又似乎是要抚摸那飘在空中的琴声…

这一幕让覃玉成惊诧不已，月琴太神奇了，转瞬之间就让一个疯病人安静下来。此时南门秋两泪，一边弹，一边盯着那女人，嘴微微地颤抖。覃玉成不知听了多久，都站麻了。他伸了伸，踢着了窗下的一个钵，喀嚓一声响。屋内的月琴声戛然而止，南门秋叫一声：“哪个？”

覃玉成一惊，赶离开窗，钻一丛半人的冬青树里。南门秋来了，屋前屋后查找了一遍，自言自语：“是猫儿吧？”护士也来了，将月琴递给南门秋说：“南门先生，这里有我，您就放心吧，我喂饭时她安静的，就是听不得男人的声音。您看，她听得您的琴声了，说明治疗还是有效果的。”南门秋说：“嗯，谢谢你了，还请你多费心，别走漏了风声。”护士：“放心吧，约翰逊先生早有待，我会尽力的。”

南门秋走了，正好从冬青前过，他几乎伸手就可摸到覃玉成的，但因天黑了，他没有发现他。覃玉成从冬青丛里钻来时，南门秋早已走远了。

覃玉成赶回到城内，南门坊那两扇厚实的门已经关上了。他还是不敢贸然叩门。他从门往里看，中堂客厅里有灯光，但是近没人。他背对大门沮丧地坐下来，呆呆地望着街面。这时，清脆的月琴声从门里钻来的，轻轻地敲打着他的背。他转将门往里推一把，门张大了一些，月琴声也更清晰一些了。但是，他还是只窥见灯光昏黄的窗，没见到人。

月琴令他着迷，也令他落寞忧伤，听着听着，他脑迷糊了，朦朦胧胧地看到一些星星随着月琴声舞…但突然之间，大地摇晃，星星们惊慌地散开，月琴声也归于沉寂。冯老七摇着他的肩：“喂，后生醒醒！南门秋先生说一不二，不会让你门的，你又到这里坐一夜呀？起来起来，我送你到歇伙铺里去。”覃玉成只好闷闷脑的跟在他后往客栈去。冯老七边走边说：“后生，其实南门先生是喜你的，我听得来，也看得来。你要是真的连新娘都舍得下，一心来学琴，就给师傅的和你自己一个台阶，回家说通爹妈，写一个拜师帖过来。否则就莫想门。南门先生不会对不起你爹妈的事的。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覃玉成好像听到一琴弦崩的一声响，断掉了，袅袅余音消失在黑暗之中。

覃玉成心灰意冷，在客店里一觉睡到翌日中午才爬起床来。他跑到米粉店吃了一碗粉，拖着发的往码去。既然无法南门秋的门，他要么搭船回家，要么就漂泊四方了。